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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6章 退路

  中午,趙羽和楚秀寧掀簾走進中軍大帳時,楚寧正站在案前看地圖。

  兩人進來後,楚寧沒有抬頭,先聽到楚秀寧的腳步聲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踩著一道還沒用完的力氣。

  「父皇。」

  楚秀寧在案前站定:「燕鎮北死了,他帶出來的那一萬人,也全沒了。」

  她嘴角洋溢著著笑容,盯著自己的父皇,像等待誇讚的小女孩。

  楚寧這才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銀甲上沾著干透的血跡,肩甲邊緣有一道淺淺的刀痕,袖口的皮繩斷了一截,沒有被補上。

  他看了一會兒,聲音不高:「你受傷了?」

  楚秀寧低頭看了一下袖口:「皮繩斷了,不是傷,燕鎮北的矛擦了一下甲片,沒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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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寧沒接話,把目光從她身上收回來,確認沒有受傷,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帶出去多少人?」他一開口又落回了數字上。

  楚秀寧靠著案沿站定,說:「一萬,算上他自己,沒人跑回去。」

  楚寧點了一下頭。

  楚秀寧見他不再問細節,往前探了一下身子,兩手撐在案沿上,目光亮起來:

  「父皇,我殺了一個叛軍首領,滅了一萬人,您是不是該給我點封賞?」

  楚寧看了她一眼,說:「燕地有一塊縣級的封地,不大,但夠你安頓。」

  楚秀寧站直了一些:「那官職呢?」

  楚寧說:「你才多大,管什麼官職。」

  楚秀寧把胳膊撐回案沿上,聲音裡帶著一股還沒用完的勁兒,不依不饒地說:

  「我要是沒官職,以後怎麼領兵?」

  楚寧的目光從地圖上抬起來,落在她臉上:「你還想領兵?」

  楚秀寧說:「我都殺了一個叛軍首領了。」

  語氣平平的,像是已經把這句話鋪平了,等著它被接住。

  馮木蘭從帳外走進來,正好聽到後半句。

  她走到案側,沒有坐,目光從楚秀寧肩甲上那道劃痕上滑過去,問:「燕鎮北是你殺的?」

  楚秀寧轉頭看向她:「嗯,殺了。」

  馮木蘭沒有夸,也沒有點評,轉頭對楚寧說了一句:「她這把年紀能臨陣斬殺叛軍首領,給個鎮北將軍的名頭也不算過。」

  楚秀寧立刻順著這句話朝楚寧方向看過去。

  楚寧沒立刻接話,他看了馮木蘭一眼,像在確認她沒有別的意思,然後說:

  「鎮北將軍,領俸,不領兵,戰時聽調。」

  楚秀寧應了一聲:「謝父皇。」

  聲音比剛才輕快了幾分,尾音落得乾脆。

  趙羽站在帳門內側,等她們說完,才往前走了兩步。

  他肩膀上的甲片有兩處凹痕,左臂的護腕邊緣有一條斜向的劃痕。

  他開口,沉聲道:「後營那邊,末將負責的正面殺了一萬三千人,剩下的退進曠野了,沒有再集結。」

  他說話時目光落在案上,沒有看楚寧。

  楚寧問了一句:「追了多遠?」

  趙羽說:「追了十里,到坡地前停了。再追下去,後勤線會拉得太長。」

  楚寧聽完說:「明早攻城。」

  趙羽沒有多問,他站了一會兒,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楚寧像是從他的停頓中讀出了什麼,問:「你擔心晉城?」

  趙羽說:「秦蘇和司馬世還留了一路人在外面,我擔心他們會繞過我們,直接去碰晉城。」

  楚寧說:「晉城有一萬守軍,副後也在那邊,他們不可能攻下來。」

  趙羽想了一下,沒有反駁,只問了一句:「那如果他們不撤呢?」

  楚寧說:「只要我們拿下晉天鳴,他們一定會把攻城的兩萬人調回去。

  他們不會為了打一座打不下來的城,把自己的家底全扔在外面。」

  趙羽聽完,沒有再多問。

  他站了一會兒,像在等楚寧把這句話的尾音徹底落定,然後說:

  「末將先下去準備。」

  他退後兩步,掀簾走出帳外。

  楚秀寧也跟著退了出去。

  她走在趙羽後面,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帳外越來越遠,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楚寧坐回案後,馮木蘭在他旁邊坐下來,順手把案上那份地形圖往一邊推了推,騰出一塊放茶碗的地方。

  帳篷內安靜了一會兒,風從帳布縫隙里灌進來,把地圖邊角吹起來又壓下去。

  馮木蘭開口說:「她打了一場硬仗,應該給她留點東西,以後也好在軍中站得住腳。」

  楚寧說:「給了她一塊封地。」

  馮木蘭看了他一眼:「她要的是能帶兵的實職。」

  楚寧說:「封地是根基,實職以後再說。」

  馮木蘭沒有再開口。

  風又灌了一陣,把地圖邊緣吹得翻了個面。

  楚寧伸手把它按回去,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了。

  與此同時,城內。

  晉天鳴回到帥府時,一腳踢翻了門口的炭盆。

  炭塊滾了滿地,火星濺在門檻上,燒出幾道焦痕。

  他把佩刀抽出來又插回去,插回去又抽出來,刀鞘撞在桌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燕鎮北這個蠢貨,我讓他繞後救人,不是讓他去送死!」

  他喘著氣,聲音粗得像砂紙:「一萬人,全沒了,他死了倒乾淨,留我在這裡替他收拾爛攤子。」

  桌案上的東西被他一把掃落,墨汁潑在地圖上,把寧昌城的輪廓洇成一片模糊的黑。

  他站在案前,胸口起伏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對站在門邊的校尉說:「傳令下去,死守城池,楚軍就算把城牆砸穿了,也不准退。」

  校尉沒動,遲疑著問了一句:「將軍,退路……」

  晉天鳴猛地轉頭,聲音拔高了一截:「退什麼路?退到哪去?外面全是楚軍,你現在出去,正好撞在他們刀口上。」

  「這座城要是丟了,我們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

  校尉沒有再說話,低下頭,等他把後面的話說完。

  晉天鳴走到窗前,背對著門口:「派人去城中百姓家裡收糧,挨家挨戶搜,夠吃三天就行,不夠就繼續收。」

  他停了一下,冷聲道:「還有,強征壯丁,十六歲以上,五十歲以下,一律上城牆。」

  他側過頭,聲音低了一些,像是說給窗外的夜色聽的:「守不住,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守得住,至少還有機會等到秦蘇那邊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