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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2章 就這點本事

  平谷城外,夜風如刀,從北面壓下來,貼著地面刮過護城河,把城牆上新換的火把吹得歪向一側又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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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舌舔著旗角,旗角翻卷時拍在旗杆上,發出細密的啪嗒聲。

  城門洞開,黑壓壓的隊伍正魚貫而出。

  沒有火把,沒有號令,只有鐵靴踩在凍土上的悶響和甲片碰撞的輕響,像一道無聲的暗流正在漫過河床,逐漸向外擴散。

  燕鎮北站在城門正上方的城垛口,披著厚氅,手扶在牆磚上,沒有戴盔。

  他看著城下那道正在拉長的佇列,目光中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篤定,像是已經看見了天亮之後楚軍潰散、趙羽倉皇北逃的景象。

  他眼中閃過一抹冷色,盯著城外的楚軍大營,冷聲道:

  「騎兵先過護城河,步兵跟進,弓箭手壓陣。」

  「今晚,我要讓趙羽知道,平谷城不是他想來就能來的地方。」

  劉勛站在他側後方,臉色凝重。

  他等燕鎮北說完,才低聲開口,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種事前的審慎:

  「將軍,楚軍雖然只有兩萬,但趙羽不是莽夫,他敢停在城外不動,恐怕不全是虛張聲勢。」

  他的目光也落在城下那片正在推進的佇列上:「末將擔心,這是他在等我們出城。」

  燕鎮北沒有轉頭看他,只是微微側了一下下巴,像在聽風裡是否夾著別的聲音。

  他停了一下才開口:「他等?他等什麼?等他的人從地里長出來?」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又壓回去:「我五萬人打他兩萬,他再能守,也守不住一整夜。」

  「晉天鳴他們不來,我自己打,打完了,他們自然會知道誰靠得住,誰靠不住。」

  他說完,朝城下揮了一下手,示意加快推進。

  一名傳令兵點燃一支短箭,朝城下射出,火光在夜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叛軍後方。

  前鋒接到訊號後開始加速,從散開的兩翼向內合攏,像一把正在收攏的鉗子。

  叛軍前鋒撞上楚軍營寨外圍的木柵欄時,木料斷裂的聲響像一塊石頭砸進池水裡,猛地炸開又迅速沉沒。

  哨兵發出短促的呼喊,喊聲在半空中斷開,像是被一隻手掐住了。

  緊接著,營內火把亮起來,有人影在火光中快速移動,盔甲雜亂,佇列散亂,像是剛從睡夢中驚醒,還沒來得及拿起武器。

  有人光著膀子衝出帳篷,被迎面而來的刀光劈倒。

  有人轉身往營內跑,根本不敢和叛軍交手,這也使得叛軍氣勢高漲。

  叛軍很快切開了前營的防線,盾牌手撞開沙袋堆成的矮牆,步兵跟在後面湧進去。

  刀光在火把照映下像一截截被甩動的鐵片,不斷向前延伸。楚軍在退,退得不算快,但確實在退。

  燕鎮北站在城牆上,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當叛軍已經推進到中營時,他開口了,語氣中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自得:

  「趙羽就這點本事?兩萬人打夜戰,連個像樣的反擊都沒有。」

  他轉向劉勛,嘴角帶笑,冷聲道:「你現在還覺得他是在等?我軍都已經殺入他的大營了!」

  劉勛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著城下那片正在推進的火光,沉默了幾息才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

  「將軍,楚軍退得太齊了,末將看著,不像是潰敗,更像是後撤。」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趙羽到現在還沒露過面。」

  燕鎮北沒有看他,目光沒有離開城下:「齊?那是他們跑得快,趙羽不露面,那是他不敢露面。」

  他停了一下,「告訴前鋒,不要停,我要今晚把趙羽趕出平谷。」

  劉勛沒有再說話,轉向城下揮了一下旗。

  城下的步伐又加快了一檔。

  叛軍繼續推進,楚軍繼續後撤。

  兩軍之間的接觸線像一道被拉長的絲線,越來越細,越來越薄,像一片在冬日空氣中逐漸消散的薄霧,快要斷裂時又被新的重量壓住。

  楚秀寧站在後營邊緣,火把的光在她臉上晃動,照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看見前營的火光正在後移,看見叛軍的陣型已經拉長,看見趙羽的旗號已經在後營邊緣豎起。

  她手裡攥著一根長槍的槍桿,指節微微泛白。

  趙羽的旗號移到後營邊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再退。

  他轉過身,面對著正朝這個方向湧來的叛軍前鋒,開口時聲音不高,但傳令兵接力傳下去,像一道指令沿著鐵軌向前滾動:

  「後營列陣,盾牌手在前,長槍手在後,傳令楚秀寧,後軍可以動了。」

  他頓了頓:「讓她從左翼包過去,截斷退路,等他們進了營,就關上門打。」

  傳令兵應了一聲,轉身朝後營深處跑去。

  他的腳步聲在夜色中迅速遠去,像一陣急促的雨點落在干硬的土面上,聲音越來越遠,但始終沒有消失。

  楚秀寧接到傳令時,她已經在馬背上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長槍舉了一下,朝身後列隊的騎兵揮了一個向前的弧線,然後策馬提韁,從後營側門繞了出去。

  她的動作很輕,沒有發出大的聲響,只有馬蹄踏在枯草上的沙沙聲,像秋末最後一次收割時鐮刃划過麥稈的聲音,短促而乾淨。

  三千騎兵跟著她,像一道繞過岩石的水流,轉入夜的縫隙里,消失在沒有火光的南側。

  平谷城牆上,燕鎮北還在望著城下,望著那片正在收縮的楚軍火光。

  他看見趙羽的旗號停住了,停在了後營邊緣。

  那一瞬間他意識到,那道一直被拉長的線忽然繃緊了,像是有人收了一下手。

  風還在吹,火把還在燒,城下的交鋒還在推進,但他的目光沒有從趙羽的旗號上移開,像在等它動,又像在等它不動。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視線之外,南面的黑暗裡,一道沒有火光的佇列正在無聲地合攏。

  像一扇正在關閉的門,帶著金屬的涼意和乾燥的塵土氣息,緩緩合攏,不再留出縫隙。

  此刻的燕鎮北,正在幻想著自己拿下楚軍大營,名揚天下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