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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9章 強勢威壓

  長安城東,菜市場。

  平日裡這裡熙熙攘攘,賣菜賣肉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今日卻安靜得只剩風聲。

  四面街道已被楚軍封死,刀槍如林,盾牌如牆,把整片菜市場圍成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

  正中空地上,跪著黑壓壓一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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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唐皇室宗親,遠支近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還有後宮的妃嬪、宮女、內侍,加起來三千多人。

  他們被繩索連在一起,跪在地上,低著頭,有人還在發抖,有人已經麻木了,有人目光空洞地望著地面,像是在數磚縫。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濕土和鐵鏽的氣味,被初升的太陽曬出淡淡的腥氣,和地面殘留的血痕混在一起,分不清新舊。

  菜市場北面臨時搭了一座高台,不高,約一人半,台面鋪著粗木板,邊緣還留著沒釘牢的鐵釘。

  高台上擺著幾張椅子,坐著七個人,穿著各色錦袍,款式不同,但都簇新,像是出門前特意換過的。

  他們的臉色卻都不太好,有的在擦額頭的汗,有的不停抖著膝蓋,有的盯著台下那片黑壓壓的人頭,手指扣在扶手上,指節發白,像在捏一塊快要裂開的木板。

  他們是長安城七大世家的家主——王、崔、盧、鄭、裴、韋、楊。

  長安城破之後,他們是最早一批主動投誠的世家。

  賈羽站在高台邊緣,黑底金紋的官袍被晨風吹得微微拂動。

  他沒有坐下,也沒有拿手裡的公文,只把雙手攏在袖中,目光平平地掃過台下那片跪著的人群。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不大,平平的,沒有起伏:

  「李唐皇室,自高祖開國至今,傳二十帝,享國二百八十九年,今日之後,不復存在。」

  七大世家家主坐在椅子上,誰也沒有說話。

  有人盯著自己袍角上的褶子,像要數清上面壓了幾條印痕,有人喉嚨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有人別過頭去,看了看遠處被風吹得翻卷的旗幟,又把頭轉回來。

  空氣里只有風吹旗角的聲響,和遠處馬蹄偶爾踏過石板的響聲,像石子投進枯井,彈跳幾下就沉了下去,什麼回音也沒有。

  賈羽轉過身,看著那七個人。

  他的目光從第一張臉移到第七張臉,不快不慢,像翻一頁帳本,掃了一遍,確認每個字都還在原位。

  「你們七家,在長安城經營多年,李唐在的時候,你們跟他們同進退。

  如今李唐不在了,你們是打算繼續跟他們同進退,還是換條路走?」

  他的語氣沒有加重,也沒有放緩,只是陳述,像在念一份已經擬好的文書:

  「若是想替他們陪葬,今日正好,一起辦了,省得再跑一趟。」

  七個人的身體同時繃緊了,像被踩到尾巴的貓,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所有的眼神都聚攏到同一個方向。

  王家家主最先開口,他的聲音有點緊,像嗓子被什麼卡住了,但還是盡力壓平了尾音:

  「賈大人說笑了,李唐失德,早已失了人心。

  我等不過是迫於其威勢,才不得不虛與委蛇。

  如今大楚王師入城,正是撥亂反正,歸附明主之時。」

  他說完看了一眼旁邊的人,像是在尋求認同。

  崔家家主立刻接上:「是啊,賈大人明鑑,李世明強行征糧,我崔家被他颳走了三成存糧,族人敢怒不敢言。

  今年又逼我們交出府丁,說是守城,實則把我們家丁拿去填城牆,這等昏君,早就該亡了。」

  他越說越快,語氣也越漲越高,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盧家家主也坐不住了,身子微微前傾:「盧某家中尚有幾處田產,願獻出一半,充作軍需。

  只求賈大人明示,我盧家在新朝該如何自處?」

  鄭、裴、韋、楊四家的家主也紛紛附和。

  有的說李世明苛捐雜稅,有的說他寵信奸臣,有的說他荒淫無度,七嘴八舌,像在搶答。

  他們說完,都齊齊看向賈羽,等待他開口。

  賈羽等他們安靜下來,才慢慢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石頭落在地上,滾不動。

  「你們願意歸順,很好,那就按我大楚的律法來。

  你們各家的田產,按人頭核算,留一部分自己用,其餘全部劃歸朝廷,分給無地的百姓。

  這是陛下的旨意,也是大楚一貫的規矩。」

  他說完,沒有看他們的表情變化。

  七個人面面相覷,有人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他們似乎在等,等賈羽說下一句——等他說「可以商量」。

  但賈羽沒有再開口。

  他轉過身,面朝台下,抬起右手。

  冉冥站在台下,收到訊號,朝儈子手佇列點了一下頭。

  儈子手們走上前去,每兩人一組,各持一柄厚背砍刀,刀身長約三尺,刀背厚實,刃口在晨光下泛著冷光,像剛剛從磨石上取下,還帶著細密的磨痕。

  第一排跪著的是李唐直系宗室——按族譜上列出的次序,從高到低,從長到幼。

  沒有人喊冤,沒有人求饒,也沒有人抬頭。

  儈子手們站定,舉起刀,刀身在空氣中畫出一道短促的弧線。

  刀落。第一排的人倒下。

  血從脖頸處噴涌而出,濺在青石地面上,順著磚縫向低處流去,匯成一道暗紅色的細流,緩緩滲進泥土。

  風把那股腥氣送上來,刮過高台邊緣,刮過七位家主的臉側。

  有人往後縮了一下,椅腿擦過木板,發出一聲短促的刮擦聲。

  有人閉上眼睛,又睜開。

  有人把目光移向遠處,又移回來,像是無處可放,只能落回那些正在倒下的人身上。

  第二排跪下,第三排已準備就緒。

  刀鋒起落間沒有停頓,像秋收時鐮刀割麥子,一茬接一茬,節奏均勻。

  沒有人出聲,沒有人哭喊,只有刀刃切斷骨肉和筋腱的悶響,和頭顱滾落地面時發出的鈍響,撞在磚面上,像半滿的麻袋落地。

  七位家主坐在高台上,一動不動。

  他們看著那些血順著磚縫流向菜市場四周的排水溝,看著那些被血浸透的布條還掛在原本的衣襟上,慢慢被風乾成深色,像硯台里乾涸的墨漬,再也化不開。

  他們看見第一排倒下、第二排跪下、第三排又被押上前。

  沒有人喊停,沒有人說「夠了」,賈羽也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他站在高台前沿,面朝菜市場中央,一直等到最後一排人也倒下了,才微微側過身,聲音不高不低:

  「屍體收斂,名冊登出,明日張貼告示,宣告李唐皇室已滅。

  長安城即日起,實行大楚律法,軍民一體,各安其位。」

  他轉回身,看著那七個人:「諸位家主,你們還有什麼要問的?」

  七個人同時站了起來,動作整齊得像被同一根線牽動,有的還在發抖,有的手還在扶椅背,但沒人再提田地的事。

  王家家主第一個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賈大人放心,回去之後,我便將田產帳冊送至府衙。」

  其他人紛紛點頭附和,像是在搶答一道只有一次機會的考題,生怕落後半步就被記住。

  賈羽沒有點頭,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淡淡掃了他們一眼:

  「那就好,散了吧。」

  七個人走下高台時腳步比上來時快了許多,像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著他們。

  他們穿過楚軍讓開的通道,消失在街道拐角處的陰影里。

  而這時,長安城的上空,天已經完全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