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大唐皇宮的台階上還留著未乾的血跡,空氣里瀰漫著燒焦的木頭和鐵鏽的氣味。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零星的兵器碰撞,很快又被更大的寂靜吞沒。
楚寧站在太極殿前的高台上,望著這座被戰火洗過的宮殿。
廊柱上的彩繪被煙燻得發黑,殿門的銅釘上還掛著碎布片,不知是誰的袍角。
腳步聲從台階下方傳來,急促而穩,踩在碎瓦上發出細密的咔嚓聲。
賈羽疾步登上台階,在楚寧身後兩步處停下,撩袍跪倒。
他的官袍下擺沾著灰,袖口有一道還未乾透的血痕,但面色平靜,語速比平時略快:
「陛下,城內殘餘唐軍已經清剿完畢,一部分人聽到李世明的死訊後仍在負隅頑抗,已被全部殲滅。
【記住本站域名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
其餘人放下兵器,就地投降,長安城內外,再無抵抗。」
楚寧沒有轉身,目光還落在那扇半開的殿門上。
「戰損。」
他的聲音簡短,像一塊石頭落在地上。
賈羽直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後快速掃了一眼:
「我軍自抵達長安城外至破城,陣亡九千七百餘人,重傷三千二百餘人,輕傷不計。
目前尚能作戰的兵力,共計四萬五千人。
唐軍精銳全軍覆沒,郡兵與壯丁潰散過半,投降者約兩萬餘人,大多已收繳兵器,集中看押在城南校場。」
他合上紙,沒有多說什麼,語氣平直,像在匯報一封普通的公文。
楚寧沉默了片刻,只有高處簷角被風吹動時發出的嗚嗚聲。
「十萬人打到現在,剩下四萬五。不算虧,也不算賺。」
他轉過身,看向賈羽:「下一步,你怎麼看?」
賈羽的目光短暫地從楚寧臉上移開,落在殿前那兩列被煙燻得發黑的石欄上,又收回來。
他知道陛下不是在問軍事部署,是在問更遠的東西。
「大唐的世家,樹大根深,關中、河東、河南,幾大姓盤踞數百年,門生故吏遍布各州。
李世明倒了,他們還會在,陛下若要治理此地,這些人繞不過去。」
他頓了頓:「而且他們很團結,比楚國的世家更抱團,想讓他們主動配合,怕是很難。」
楚寧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根弦被撥了一下,短促、冷硬。
「朕不是來跟他們商量的。」
他走下台階,靴子踩在石階邊緣的碎磚上,沒有停頓。
「傳令冉冥,把大唐皇室的人全部拿下,一個不留。」
他停了一瞬,側過身:「他們有族譜,讓他照著族譜抓。
李氏宗親、旁支、外戚,凡在譜上的,全部押入大牢,等候發落。
另外,宮中內侍、宮女、妃嬪、侍從,一個都不能漏。」
他的目光落在賈羽的袖口上:「這種事情,冉冥一個人未必顧得周全,你帶幾個人去盯著,別讓他漏了人。」
賈羽沒有多問,也沒有點頭,只應了一聲「是」,然後轉身快步走下台階。
他的靴子踩在碎瓦上,發出細密而急促的聲響,像一陣開始加速的雨。
楚軍已經接管了宮城各處大門,幾個校尉正在清點俘虜,有人在往宮牆根下拖屍體,有人在水井邊沖洗刀上的血跡。
賈羽穿過午門時停了一步,對旁邊一名校尉說:「傳冉冥將軍,帶人到太極殿前候命。」
校尉跑出幾步,又折回來:「冉將軍在宮內,已經拿下了幾個宗室,正在東配殿附近。」
賈羽沒說話,抬腳朝東配殿方向走去。
東配殿前的院子裡,冉冥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本線裝的冊子,紙張泛黃,邊角捲曲。
他旁邊跪著七八個穿著錦袍的人,雙手反綁在身後,臉上的表情像是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有人還在低頭看自己袖子上的金線紋路,有人在發抖,有人直直地望著地面,像要數清楚腳下的磚縫有幾條。
冉冥看見賈羽進來,站起身,朝他揚了揚手裡的冊子:
「族譜,這人還挺全,連外嫁的女兒都記了。」
他把冊子翻到某一頁,指著一處旁支的名字:「陛下要全抓,還是只抓直系?」
「全部。」
賈羽走過去,看了一眼那本冊子的紙色:「先抓直系,再按冊子上的旁支挨個搜,一個不要漏。」
冉冥沒有多問,把冊子合上,往懷裡一塞。「宮裡的人呢?」
賈羽說:「也抓,內侍、宮女、妃嬪、侍從,全部集中到東配殿前面的院子裡,等下一步處置。」
「陛下說了,一個不漏。」
冉冥點了點頭,轉身對身後幾個校尉說了幾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土裡。
那群錦袍人被押著起身,踉蹌著穿過長廊,被帶往臨時看守點。
賈羽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本冊子被塞進冉冥懷裡,看著那些錦袍人被押走,看著東配殿的門框上還殘留著半道乾涸的血痕,像是誰的手擦過留下的痕跡。
太極殿方向傳來龍纛被收起的聲響,風從宮牆上方吹過來。
吹動地上散落的紙片和殘破的旗幟,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塌陷,正在被抽走支撐它的骨架。
那本泛黃的族譜像一塊焦脆的書脊,被翻開又合上。
合上之後,墨跡未乾的字很快就會被風吹乾,被塵土覆蓋,被新的冊子取代。
而那本冊子邊緣的摺痕不會消失,會留在它的頁角里,像永遠合不攏的傷口,沉默地記錄下今夜的一切。
賈羽知道,從今天開始,大唐完了。
抓這些人,不是因為他的陛下楚寧嗜殺。
而是因為有這些人的存在,大唐就有可能死灰復燃。
為了以後的統治,也為了不和其他王朝一樣,這次他們要一次性解決這些人。
只有從根源解決了此事,後續才不會有反叛的事情發生。
殺光了大唐皇室,就算有人謀反,也沒有正當的理由。
殺人,不單單是只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以後更好的治理。
當然,現在殺人,還有另外一個理由:威懾大唐世家!
這些世家若是不歸順,大唐沒法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