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
兩支騎兵在長安城北的曠野上撞在一起，沒有試探，沒有口號，直接對沖。
白馬騎兵從官道兩側同時展開衝鋒，佇列保持完整，馬頭齊平，槍尖成排，像一面移動的槍牆壓向唐軍。
趙羽沒有親自沖在最前面，他在中陣，隔著十幾排騎兵，觀察整條戰線。
唐軍御林軍在李世明兩側列成錐形陣，矛尖朝外，試圖用密集陣型抵消白馬騎兵的速度和衝擊力。
但他們的戰馬已經跑了一會，喘氣粗重，步伐明顯比白馬騎兵慢了一拍。
雙方距離進入百步之後，白馬騎兵開始提速。
馬蹄踏在土路上發出連片的悶響，像秋收時節打穀場上的連枷聲，密集、重複、持續，沒有間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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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軍前排的御林軍騎兵舉起盾牌，但沒有形成完整的盾牆，佇列在快速推進中開始出現縫隙。
白馬騎兵的第一排撞上唐軍前排時，沒有停留，長槍刺出。
槍尖穿過盾牌邊緣的縫隙，扎進騎手胸甲與護頸之間的連線處，直接把人從馬上挑下來。
唐軍前排倒下一排，馬匹受驚，往兩側散開，把後排的陣型也帶亂了。
趙羽在後陣看見唐軍陣型變形，下令加速。
白馬騎兵的中陣開始從兩側包抄，沒有繞大圈，直接斜切向唐軍側翼。
唐軍的左翼被切開，騎手被長槍刺中，有的從馬上歪倒，有的沒有立刻掉下來，被卡在馬鐙上，拖行了一段才鬆開。
右翼也在這時候被壓制住了，唐軍騎兵開始往中間收縮。
陣型越縮越小，像一塊被壓扁的鐵片，邊緣不斷被削掉一層又一層，越縮越薄，越來越緊。
御林軍的抵抗不是沒有效果，他們用刀砍斷了白馬騎兵幾根槍桿，用盾牌把幾個白馬騎兵推落馬下。
但他們的戰馬已經跑不動了，被壓在原地，無法提速，只能停在原地，揮刀格擋落下的槍尖和刀鋒。
被挑落馬下的御林軍騎兵沒有立刻死去，有人摔斷了腿，有人被戰馬踩過，但他們沒有鬆手。
有人抓住白馬騎兵的馬鐙，用身體把馬拖住，讓馬停下來。
有人抱住白馬騎兵的腿，把自己整個人掛上去，被拖行了一段路才鬆開。
在地上翻滾幾下，像被浪捲走的石子，陷入馬蹄揚起的塵霧裡，很快就不再動了。
李世明在陣中揮舞長劍，他的戰馬還在往前擠，但擠不動了，前後左右都是人和馬，擠成一團。
他看見趙羽在中陣，隔著二十多排騎兵，兩人之間不斷有人倒下，有人補位，有人被撞開，有人被挑落。
他朝趙羽的方向沖了兩次，都被自己人擋住了去路。
不是趙羽的人，是他自己的人，陣型太擠，他的馬抬不起腿，只能在原地打轉。
他揮劍砍倒了一個擋路的白馬騎兵，又砍倒一個，但第三個衝上來時，他的劍卡在那人的肩甲里，拔了兩下才拔出來，。
那人的血沿著劍身滴到他手背上，溫熱，黏稠，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馬鞍上，被干土吸進去。
他沒有時間擦拭，下一輪攻擊已經來了。
趙羽開始收攏包圍圈，讓騎兵交錯穿行，輪番衝擊，不給唐軍重整佇列的時間。
御林軍的陣型被反覆切割，從錐形變成圓形，又從圓形變成幾塊分散的小陣，每塊小陣又被進一步切割，直到不能再切。
白馬騎兵從四面壓過來，唐軍被壓在一片狹長的區域裡，後退無路。
左右無門，只剩下手中一柄短刃和身下那匹已經沒有力氣的戰馬，像擱淺的船，擱在土路上。
戰鬥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當最後一小撮唐軍騎兵被挑落馬下時，曠野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戰馬在來回踱步。
沒有騎手，韁繩拖在地上，有的馬還馱著半截屍體，有的馬背上空著，鞍具歪斜，甲葉碎裂。
李世明身邊已經沒有站著的人了。
他的戰馬站在幾具屍體中間，馬頭低垂著，口鼻噴出的白氣已經變淡了。
每喘一口，氣流里就帶著細小的血沫，順著馬口滴落在地面上，滲進馬蹄旁的干土裡，留下一團團深色的痕跡。
他身上那件金色戰甲被砍裂了好幾處，臂甲已經變形，左臂的護腕被削掉了一半，露出下面的襯布。
襯布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暗紅一片，仍在往下滴。
他右手還握著劍，劍刃上滿是缺口，像一把鋸子。
趙羽從隊伍中策馬而出，停在三十步外，槍尖朝下，沒有指著他，也沒有收起來。
他看著李世明，沒有說話。
李世明也看著他，握著劍柄的手指沒有鬆開，但也沒有抬起來指他。
風從長安城方向吹過來，帶著煙塵和焦木的氣味。
風吹動曠野上倒伏的旗杆，吹動那些空馬鞍上的皮帶，吹動李世明額前散落的一縷頭髮，拂過他臉上的血痕。
他沒有去撥開那縷頭髮，只是站在那裡。
劍尖觸地，劍身微微傾斜，像一扇半開的門，門後什麼也沒有，只有一道空蕩蕩的門縫，透出遠處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和一條沒有人再走的官道。
最終，李世明強撐著身體，不顧身上的鮮血，緩緩站了起來。
「朕，大唐皇帝李世明！」
「自登基以來，愛民如子，橫掃外敵，四周王朝，無不臣服。」
「不想今日，竟是敗在楚寧手中！」
「朕不甘，朕不甘吶！」
伴隨著最後一句咆哮，李世明孟然舉起手中利劍，指向趙羽。
「白馬騎兵，果然名不虛傳，朕的御林軍都不是對手！」
李世明忽然狂笑道：「敗在你們手中，朕也算死得其所！」
「趙羽，來吧，給朕一個痛快！」
他很清楚，自己的下場只有如此。
與其廢話，不如痛快一些。
他不死，大唐不滅，楚寧便不會放過大唐百姓。
只有他死了，這場戰爭才算真的完結。
可趙羽卻策馬而立，絲毫沒有上前取這位大唐皇帝首級的想法。
趙羽淡然道：「你的命，在陛下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