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明的戰馬喘著粗氣從城門洞中衝出時，城北的曠野正被夕陽染成一片暗紅。
長安城的輪廓在身後漸漸縮小，卻依然沉重地壓在地平線上，像一塊不肯碎裂的巨石，在落日的餘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李世明側過頭，最後望了一眼那座即將落入敵手的城池，心中翻湧著不甘與憤怒，指甲深深嵌入韁繩。
他咬著牙，聲音低沉而沙啞：「朕總有一天要殺回來——」
話音未落，前方探路的斥候已策馬狂奔而回，勒馬急停，馬蹄揚起的塵土撲了他一臉，聲音因驚恐而變調：
「陛下！前面……白馬騎兵！趙羽帶人堵住了去路！」
李世明猛地勒住戰馬，抬頭望去。
暮色蒼茫的官道盡頭，一點銀光正急速擴大，連成一片移動的鋒芒。
馬蹄聲如潮水般湧來，沉悶而有節奏，像鐵砧在反覆錘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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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片刻，那片白光已清晰可見——清一色的白馬銀甲，長矛如林，佇列嚴整，一字排開，截斷了通往北方的道路。
為首一人，銀甲外披玄色大氅，手中長槍斜指地面，槍尖在夕陽下折射出一道細長的冷光，正是趙羽。
趙羽勒馬停在陣前，目光越過散亂的御林軍佇列，落在李世明身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力：「大唐皇帝，放下兵器，下馬受降，陛下有旨，降者免死。」
御林軍陣中一陣騷動，有人握緊了刀柄，有人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李世明沒有理會身後的動靜，他策馬上前幾步，戰馬踏在官道中央，與趙羽的座騎相距不過數十步。
他的聲音冷厲如鐵：「趙羽，你不過一介武夫，替楚寧賣命。
朕是大唐天子，豈容你在此放肆！朕今日與長安共存亡！」
他拔刀，刀刃指向趙羽。
趙羽沒有動。他低頭看了一眼刀刃，又抬起目光，與李世明對視。
「共存亡？」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但不是怒氣：「那你方才從城北逃出來做什麼？」
李世明的刀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你若真是要與長安共存亡，就該站在南城樓，等朕的陌刀隊踏上去。
可你在城破之前先走了，帶著三千人，打算悄悄往北退。
你跑了，卻說共存亡，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李世明的臉色在暮色中變得鐵青，嘴唇緊抿，沒有回答。
他握刀的手收緊了，刀身紋絲不動，只有握柄處的纏繩在指間微微繃緊。
趙羽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往前又策了一步，聲音抬高，讓整條官道都聽得見：
「你口口聲聲說楚軍是逆賊，是入侵者。
可你問問這天下，七大王朝，哪一個不是被大楚的鐵騎踏平的？
趙、魏、秦、燕、漢、晉、周，七國歸於一統，這是大勢所趨。
你大唐是最後一塊擋路的石頭，不是因為你有多硬，是因為你剛好還在那裡。
楚軍攻你的城，殺你的兵，不是私怨，是天命。
你擋不住，也沒人能擋得住，今日你的人要麼死，要麼降，沒有第三條路。」
李世明在馬上坐了很久，久到夕陽又沉下去一分，久到他身後的御林軍陣型開始出現晃動。
久到他握著刀的手終於緩緩放低，又緩緩抬起來。
刀刃指向趙羽，卻沒有再往前遞。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肺腑深處擠出來的：「朕不會降，也不會逃了，朕就在這裡，要打就打。」
趙羽沒有回應，槍尖微微下沉，從斜指變成平舉，槍鋒正對李世明胸口。
後陣的白馬騎兵開始列陣，馬蹄在土路上輕踏，甲片偶爾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們與御林軍之間的官道中央，只剩一片空蕩的灰土地和最後一縷餘暉，風從北面吹來，帶著長安城方向隱約的煙塵氣味和焦木氣息。
旗幟在風中翻卷，發出持續不斷的啪嗒聲，像遠處的馬蹄，又像有人在不緊不慢地捲動一面旗子。
遠處的長安城輪廓在暮色中變得越來越暗，已經看不清城牆上的旗幟是否還在。
官道盡頭只有一片沉默——兩種沉默撞在一起，被風裹著，卷進暮色深處，然後被馬蹄聲撕開。
趙羽沒有動，他等在那裡，槍尖已經對準了那個位置，只等最後一聲號令，將最後的反抗碾碎在長安城北的暮色里。
李世明也持刀相對，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這座城、這場戰爭、這個王朝，都將在今夜畫上句號。
戰馬不安地踏著步子，鐵蹄在土路上刨出淺淺的印記，風在兩人之間穿過，吹動銀甲和龍袍的邊緣。
刀刃反射出最後一道光，像一根絲線，細細地牽在那裡，等他放，等他落，等它斷。
然後，一切都會像這最後的餘暉一樣，徹底沉下去，被夜色掩埋，不再留下一絲痕跡。
趙羽冷笑一聲：「既然不降，那就死吧！」
李世明眼睛一眯，閃過一抹狠色：「將士們，隨龍纛向前！」
隨即，雙方騎兵各自吶喊，揮舞著手中兵器，殺向對手！
與此同時，在楚軍中軍陣營內。
楚寧策馬而立，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只見賈羽急匆匆趕來，下馬後拱手施禮：「陛下，我軍已殺入城中，敵將段玄，唐亮戰死。」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不過，李世明帶著人從城北突圍了。」
「陛下，是否要派兵追擊？」
楚寧嘴角微揚，露出一抹玩味之色：「朕就知道他不會輕易認輸，也知道他一定會出逃！」
「所以，朕提前派趙羽帶著白馬騎兵在城外埋伏。」
賈羽眼睛一亮，激動道：「陛下英明！以趙將軍的武藝，白馬騎兵的戰力，定能拿下李世明！」
「此戰過後，大唐將不復存在！」
楚寧嘴角露出了一抹感嘆之色：「是啊，這一場統一之戰，實在是太久了，久到我朝的糧草都差點撐不住。」
話到此處，他忽然神色一正：「不過，只要能統一天下，這一切都值得！」
「走，去城北，朕要親自送李世明最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