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
段玄往前邁了半步,刀尖從下往上撩,劃向冉冥的肋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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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冥側身,長矛尾端掃過來,打在段玄的刀背上,發出一聲脆響。
兩人之間的空間在那一瞬間被切成了兩半——親衛隊的盾牌推上來,把楚軍步兵逼退了兩步。
唐軍的精銳在段玄身後重新站直了身體,有人在他身後舉起了長槍,有人蹲下來把刀從屍體上拔出來。
冉冥退了一步,不是被逼退的,是他自己想退。
他身後的楚軍步兵跟著他退了一步,又一步。
雲梯還在城牆上搭著,沒有被推倒,但退勢已成。
冉冥沒有再回頭看一眼,他沿著來路退回去,翻身下了雲梯,落在城牆根下,站了一瞬,然後往回走。
城牆上安靜了片刻。
段玄站在原地,佩刀沒有入鞘,刀尖指地。
他站在那裡,看著楚軍從城牆上撤走,看著雲梯一架一架被收回去,看著城牆上的血還在順著磚縫往下滲。
他沒有說話。
親衛隊沒有追。
唐軍的精銳也沒有人動。
只是那麼站著,站了一會兒,然後有人開始彎腰撿刀,有人把倒下的同袍拖到牆根邊,有人蹲下來摸屍體的口袋,看看還有沒有乾糧。
城牆還在,斷了一些垛口,塌了半截箭樓,但城牆還在。
天已經大亮了,陽光照在城牆上,照在那些暗紅色的血跡上,照在段玄那柄還沒有入鞘的佩刀刀刃上。
他提著刀,看向城外楚軍軍陣。
他知道,戰鬥不會這麼快結束,他還需要準備下一場戰鬥!
城外,楚軍軍陣。
冉冥踩過地上的碎石,穿過列陣的步兵方陣,走到中軍前面,單膝跪下去。
他的鐵甲上還掛著從城牆上蹭下來的灰,肩甲上那支斷箭已經拔掉了,留下一個小窟窿,露出裡面暗紅色的襯布。
他把長矛橫放在地上,低了一下頭:「陛下,末將沒能站穩。」
楚寧坐在馬上,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城牆上,那裡煙塵還沒散盡。
「長安城若是這麼容易就能拿下,就不會叫長安了。」
他微微動了一下,目光從城牆上收回來,掃過冉冥肩甲上的那個窟窿。
「站起來。你有傷。」
冉冥站起來,順著楚寧的目光,自己也低頭看了一眼肩膀,伸手拍了拍灰,沒吭聲。
楚寧沒有繼續看城牆,目光落回到眼前的戰場態勢上。
「你剛才衝上去,把他們壓住了,雖然沒有站住,但段玄的親衛隊上來了,說明城內可用的精銳兵力已經捉襟見肘。
他們現在剛剛把城頭守住,精力都集中在防你第二次再攻上去。這個空隙,城門方向不會有大兵力把守。」
他停了一下,轉頭看向左側陣中那個沉默的身影:「關雲。」
關雲從佇列里走出來,鐵甲在晨光里泛著青灰色的冷光。
他走到楚寧馬前,停住,沒有跪,只是抱了一下拳。
他身後跟著一隊力士,粗布纏手,赤膊露膀,每人都扛著或推著攻城車的部件。
車輪碾過泥土,留下兩道深深的槽。
「末將在。」
他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是等著。
「你帶隊,投石機會壓制城頭,盾牌手護住你兩邊。
不要管城牆上的兵,不要理會城牆上的箭,你的目標只有一個——把城門撞爛。
撞爛城門,就算只撞開一條縫,步兵可以往裡擠,這城就破了。」
楚寧說得不快,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軍令。
關雲聽完,沒有多問,也沒有再抱拳。
他轉身走回力士陣中,聲音不大不小:「裝車,聽投石機的訊號。」
力士們沒有應聲,只是開始動手,把橫樑架上車架,把撞錘用牛皮繩綁緊,把車輪上的楔子敲實。
關雲站在攻城車旁邊,手扶著撞錘的吊索,看著城牆的方向,沒有再看身後。
馮木蘭在投石機陣前已經站了一會兒,她一直在看著城牆上煙塵的變化,估算著段玄的人大概什麼時候能回到城頭。
看見關雲帶著攻城車和力士進入陣前位置,她才收回目光,對身邊的傳令兵說:
「投石機,一輪試射,之後每隔一盞茶打一輪,不需要密,要准。」
傳令兵跑下去。
第一輪石塊飛出去的時候,攻城車剛剛開始動。
關雲走在攻城車側面,沒有推,也沒有拉,只是走著,手裡提著一柄短刀,沒有出鞘。
力士們推著車輪,土被碾得翻起來,在車輪後面堆成兩條小土壟。
盾牌手列在攻城車兩側,盾牌朝外,舉到齊肩高,從外面看過去,只能看見一排鐵皮包木板的盾面和盾面之間偶爾露出的靴尖。
攻城車前進的速度不快,但一步都沒有停。
城牆上偶有箭矢射下來,釘在盾牌上,發出篤篤的響聲,像雨點打在不緊不慢的木板上。
有的箭矢越過盾牌,落在攻城車頂部的厚木板上,彈了一下就掉了,連木皮都沒蹭破。
段玄在城牆上,他剛剛走到被冉冥推過的區域站定,還沒完全平息喘息。
他聽見了投石機的聲音,但沒有聽見那陣熟悉的連續悶響。
石塊落得比昨天稀疏,間隔長了,落點也比昨天散。
他皺了一下眉,剛想說什麼,旁邊一個校尉忽然指著城外喊:
「大人,你看!」
段玄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一輛攻城車,正面朝著城門,帶著整齊排列的盾牌手,正穩穩地從煙塵中壓過來。
速度不快,但每一刻都比上一刻更近一些。
段玄沉默了幾息:「弓弩手,往城門方向射,別管投石機了,攔住那輛車。」
城牆上殘餘的弓弩手調轉方向,箭矢的密度比剛才密了一些,但盾牌手依然沒有散開,攻城車依然在往前碾。
鐵皮盾面上的箭杆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像秋天落了一層枯枝。
投石機的石塊又落下來了。
這一次落點准了很多,砸在城牆外側垛口附近,碎石崩起來,打在弓弩手的肩胛和頭盔上。
弓弩手的箭矢頓了一下,又續上,但準頭已經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