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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7章 拼殺

  冉冥的手抓住城牆邊緣的時候,指尖扣進了城磚縫隙里,指腹被磨破了皮,滲出來的血蹭在灰白色的磚面上,留下幾道暗紅的印子。

  他咬著牙,雙臂一撐,身體從雲梯頂端翻上來,落在城牆上。

  鐵靴踩在碎磚和乾涸的血跡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蹲了一瞬,沒有立刻站起來,目光飛快掃過四周。

  左面五個,右面三個,正前方十幾個縮在垛口後面的老弱病殘,有的舉著扁擔在發抖,有的已經蹲下了,有的還在喊。

  沒有人真正擋在他面前。

  他站起身,把背上的長矛取下來,在手裡掂了一下,沒有急著動。

  身後,第二個人從同一架雲梯翻了上來,第三個,第四個。

  雲梯像一根被壓彎的竹竿,時不時彈一下。

  城牆上的楚軍越來越多,一個接一個,很快在冉冥身後聚成了一個小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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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喊「跟我沖」之類的話,冉冥只是往前邁了一步,然後第二步、第三步,速度不快,每一步都很穩。

  他身後的步兵跟著他的步伐,壓著節奏,像一塊緩慢推進的鐵板。

  城牆內側的馬道上,段玄的精銳還在跑。

  他們從藏兵洞出來,繞過塌了半邊的箭樓,穿過一段還在掉碎磚的甬道,終於踩上了城牆的磚面。

  最前面的是弓弩手,百來號人,邊跑邊上弦,弓還沒完全拉開,就看見冉冥帶著人已經走到了城牆中部。

  一個校尉扯著嗓子喊「放箭」,但喊得太急,嗓子劈了,聲音像被風吹散的煙。

  弓弩手們倉促地抬手,射出一排箭,力道不夠,準頭也偏。

  大部分箭矢釘在城牆磚縫裡,彈了幾下就掉了。

  少數幾支扎進了楚軍步兵的甲縫裡,有人悶哼了一聲,但沒有停步,繼續往前推。

  冉冥沒有躲箭,也沒有停下腳步。

  他迎著箭矢往前走了幾步,在一根扎在他肩甲上的箭杆上拍了一下,箭杆斷了,斷口參差不齊。

  他走到弓弩手陣前,長矛從下往上挑,挑開一面還沒來得及放下的盾牌,順勢刺進舉盾那個人的肋下。

  那人張了一下嘴,沒有喊出聲,歪倒了。

  冉冥拔出長矛,跨過那具身體,繼續向前。

  弓弩手後面是長槍手,他們本應該在弓弩手射完一輪後接上陣型,把楚軍壓回去。

  但楚軍推得太快,弓弩手還沒來得及退,長槍手已經擠上來了,佇列在狹窄的城牆上撞成一團。

  有人的長槍撞到前面人的背甲上,有人的盾牌卡在旁邊人的刀鞘上,陣型還沒展開就散了。

  冉冥站在他們面前,像一塊石頭杵在溪流中間。

  他左右各刺兩下,長槍手倒下去兩個,剩下的往後退,退了兩步又被後面的人頂住,進退不得。

  楚軍步兵跟著冉冥,順著這個裂口往裡擠。

  他們踩過倒在地上的弓弩手,推擠長槍手的盾牌,用肩膀撞,用刀背劈,把那段城牆上的陣型撕得七零八落。

  有人被擠到了城牆內側邊緣,腳下一滑,直接摔了下去。

  慘叫聲在城牆上空划過一道弧線,落進城內街道的石板路面,聲音斷了。

  唐軍的精銳確實在往上涌。

  從城門內側的甬道、從城牆馬道、從藏兵洞的各個出口,一隊接一隊地衝上來。

  但他們衝上來的時候,面對的不是空曠的城頭,而是一片已經被冉冥和楚軍步兵占住的區域。

  城牆上太窄,容不下太多人同時展開。

  唐軍上來的越多,擠得越緊,前面的人退不了,後面的人推著,佇列像被堵住的水管,壓力在內部積壓。

  有人被自己人擠下了城牆,有人在混亂中把刀捅到了自己人身上,有人在人群里喊「讓一讓」,可沒有人能讓開。

  段玄站在城門內側的值房門口,聽著城牆上的聲音。

  一開始是喊殺聲,楚軍的聲音短促有力,唐軍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求援。

  然後他聽見自己人的慘叫,聽見有人喊「退一退」,聽見刀背砸在鐵甲上的悶響,聽見盾牌碰撞的脆聲。

  他聽了一會兒,回身走進值房,從牆上摘下自己的佩刀。

  他沒叫親衛隊,親衛隊已經站在門口了,二十幾個人,都是從御林軍里挑出來的老兵。

  每人都有一面圓盾和一柄短刀,盾牌邊緣磨損得很光滑。

  段玄看了他們一眼,只說了一個字:「走。」

  段玄走到城牆邊緣,那裡的戰鬥還沒有結束。

  冉冥的長矛還在動,每一次刺出去都有血濺出來。

  楚軍步兵的陣型已經往前壓了三十步,占據了城牆上最寬的一段,唐軍的精銳被壓縮在一段不到二十步的區域內,擠成一團。

  有人跪在地上,有人趴在牆垛上,有人被踩在腳下。

  段玄站在人群邊緣,沒有喊話,也沒有拔刀。

  他舉起佩刀,刀刃朝下,刀背朝上,然後向前走了幾步。

  親衛隊跟在他後面,盾牌舉平,沒有吶喊,沒有衝鋒,只是靜默地推進,像一把緩慢合攏的虎鉗。

  冉冥看見了段玄。

  他隔著二十幾層人,隔著刀光劍影和濺射的血點,看見了一個穿深色官袍的人影站在人群後面,佩刀沒有舉起來,只是提在手裡,像拿著一根拐杖。

  他咧嘴笑了笑,把長矛向前一送,把一個試圖架住他長矛的唐軍什長挑了出去,然後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聽見的話:

  「就你?」

  段玄沒有回話。

  他繼續往前走,親衛隊的盾牌在他面前擠開一條縫。

  他穿過那條縫,走到隊伍前排,站在幾個還在猶豫計程車兵後面,伸手拍了拍一個人的肩膀,那人讓開了。

  他又拍另一個人的肩膀,那人也讓開了。

  他走到最前面,與冉冥之間隔著不到十步,地面上橫著幾具屍體,有唐軍的,也有楚軍的。

  段玄提刀,刀刃從下往上劃了一個短促的弧線,刀尖指了一下冉冥的胸口。

  他開口說的第一個字很輕,像嘆氣:「退。」

  冉冥的長矛橫在身前,沒有往前刺,也沒有退。

  他歪了歪頭,像是在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