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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0章 損失慘重

  段玄站在一處巷口,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肌肉抽搐著。

  他身邊的校尉拉著他的袖子,聲音帶著哭腔:「大人,不能再這樣了!」

  「弟兄們連敵人都看不見,就這麼白白死!您想想辦法啊!」

  段玄甩開他的手,沒有回答。

  他能想什麼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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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弓弩夠不著,盾牌擋不住,城牆守不了,街道也守不了。

  他能怎麼辦?

  他只能站在這巷口,看著石頭一塊一塊地落下來,看著士兵一個一個地倒下,看著將士們計程車氣一點一點地碎掉。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滿是灰塵的空氣,再睜開時,眼裡沒有淚水,只有血絲。

  「傳令下去,分散躲避,不要扎堆。

  找有屋簷的地方,找牆角,找門洞,能藏的地方都藏起來。

  派人在城牆上盯著,楚軍一攻城,立刻回防。」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校尉領命,跑了。

  段玄靠在牆根上,緩緩滑坐下去。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干餅,掰了一半,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餅很硬,咽的時候拉嗓子,他嚼了幾口,咽不下去,又吐了出來。

  他把餅重新包好,揣回懷裡,靠著牆,閉上了眼睛。

  城外,投石機還在砸。

  石頭越過城牆,落在城內,砸在屋脊上,砸在街面上,砸在人群里。

  慘叫聲、哭喊聲、房屋倒塌聲混成一片,隔著幾百步都聽得清清楚楚。

  楚軍的陣地上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說話。

  他們只是機械地拉繩、裝石、釋放,拉繩、裝石、釋放,像一台台不會累的機器。

  馮木蘭站在投石機陣地中央,拄著長劍,一動不動。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像一尊鐵鑄的雕像。

  身後的陌刀隊依然列陣,陌刀依然杵地,沒有人動。

  六萬人都在等,等她下一個命令。

  城內,段玄靠著牆根坐著,眼睛閉著,像睡著了。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抖著。

  不是怕,是城牆傳過來的震動的餘波。城牆還在抖,投石機還在響,石頭還在飛。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也不知道停之後會是什麼。

  他只知道,還不到認輸的時候。

  投石機砸了一整天。

  從清晨到日暮,五十三架投石機輪番發射,石塊如暴雨般傾瀉在長安城南門城牆上。

  城牆上的垛口被削平了大半,城樓早已塌成一堆碎木爛瓦。

  磚石崩裂,夯土外露,像一頭被剝了皮的巨獸,露出下面灰黃的筋骨。

  城內的街道上,碎石散落,血跡斑斑,斷壁殘垣間偶爾還能看見丟棄的刀槍和破碎的盾牌。

  日頭落盡,天邊最後一抹暗紅也被夜色吞沒。

  馮木蘭站在投石機陣地前,望著遠處那座沉默的城池,緩緩舉起右手。

  五十三架投石機同時停止,絞盤的吱呀聲、石塊的破空聲、砸在城牆上的悶響,在幾息之內全部消失,天地間忽然安靜得不像話。

  只有遠處城牆下隱隱約約傳來的呻吟聲和哭喊聲,像潮水退去後留在沙灘上的貝殼,稀稀拉拉,斷斷續續。

  「收兵,今夜休整,明日寅時備料,卯時繼續。」

  馮木蘭收了劍,轉身走了。

  冉冥光著膀子站在投石機旁邊,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抹了把臉,對身邊計程車兵們說:

  「愣著幹啥?把絞盤鎖了,石料歸堆,該修的修,該換的換,明天還有活兒。」

  士兵們應了一聲,拖著疲憊的身子開始收拾。

  城牆內側,段玄從藏兵洞裡走出來。

  他的官袍皺巴巴的,沾滿了灰,領口鬆開,露出一截裡衣。

  他站在城牆根下,仰頭望著頭頂那片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城垣,看了好一會兒,才低下頭,對身邊的將領說:

  「傳令下去,各營清點傷亡,一個時辰後報上來。

  派人去收屍,把能動的傷兵抬到城下的醫棚里,不能動的就地包紮。

  城牆上留人盯著,楚軍趁夜摸上來就放訊號。」

  他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楚。

  將領們領命去了。

  段玄沒有回藏兵洞,他沿著城牆內側的馬道往上走,走到城牆中段,停下來。

  腳下的城磚碎了大半,露出一塊塊粗糙的夯土。

  夯土上滿是坑洞,大的能塞進一個拳頭,小的也有核桃大,都是被石塊砸出來的。

  他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磚,在手裡掂了掂,又扔了。

  一個時辰後,各營的傷亡數字陸續報上來。

  幾個校尉和文吏聚在城樓廢墟後面的一間沒塌的值房裡,就著燭火匯總。

  段玄站在旁邊,等著。

  最後一個校尉跑進來,身上的甲片嘩嘩響,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分不清是灰還是汗。

  他把手裡的紙往桌上一拍,喘著氣說:「大人,齊了。」

  段玄拿過那張紙,湊到燭火下看。

  紙上的字寫得潦草,還有幾處被汗水洇花了,但數字還能看清。

  陣亡:七百三十八人。

  受傷:兩千一百一十二人。

  城牆損毀:南門西側垛口被砸塌二十餘丈,東側箭樓地基鬆動,城牆中段夯土外露,需緊急加固。

  他把紙放下,沉默了幾息。

  「屍體不要留在城牆上,抬下去,登記好名冊,明日一早通知家屬來認領。

  沒有家屬的,統一葬在南城外義莊,立碑,寫清楚姓名、籍貫、所屬營伍。」

  他的聲音沒有什麼起伏:「傷兵,輕傷的包紮完繼續值守,重傷的抬到醫棚,讓軍醫先治,藥不夠去城中藥鋪征,記在兵部帳上。

  城牆上,連夜修補,磚不夠,拆城內的房子,先保城牆。

  從西門開始拆,那邊楚軍攻得少,民房多。」

  他頓了頓:「天亮之前,被砸開的垛口必須堵上,夯土用木板頂住,外面堆沙袋,能撐幾天是幾天。」

  將領們領命,陸續出去。

  段玄獨自站在那間小值房裡,手裡還捏著那張紙。

  燭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

  他把紙折好,塞進袖子裡,然後走出值房,往城牆上走去。

  他要去城牆上看看真實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