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木蘭，你心軟了，戰爭，從來就不是請客吃飯。」
「朕要的是天下，是江山，是讓所有人都知道，跟朕作對的下場。
那三個皇子，既然落在了朕手裡，就是朕的棋子。
怎麼用，用在哪裡，朕說了算。
至於他們心裡怎麼想，城裡的人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朕要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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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木蘭望著他那雙冰冷的眼睛，心中一凜，不再說話。
她知道，陛下說得對。
戰爭，從來就不是請客吃飯。
她嘆了口氣，退到一旁。
半個時辰後，楚軍陣前，一座高台拔地而起。
高台用巨木搭建，約有三丈高，台面寬闊，四周插滿了火把，將台面照得如同白晝。
三名皇子被五花大綁，押上高台，綁在木柱上。他們的外袍被剝去，只穿著單薄的中衣，在秋風中瑟瑟發抖。
太子李乾麵色慘白，低著頭，一言不發。
五皇子咬著牙，眼中滿是憤怒和不甘。
十皇子年紀最小，嚇得渾身發抖，淚流滿面。
高台周圍，楚軍士兵嚴陣以待，弓弩手張弓搭箭，瞄準了城牆方向。
城牆上，唐軍守軍發現了城外的動靜，紛紛探出頭來張望。
當他們看清高台上綁著的是誰時，頓時一片譁然，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那不是太子嗎？還有五皇子和十皇子！他們怎麼被綁在那裡了？」
「聽說他們早就被陛下從皇譜中剔除了，已經不是皇子了。」
「那畢竟是陛下的骨肉啊！陛下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羞辱嗎？」
「不知道……咱們還能守住嗎？」
議論聲中，一股無形的陰霾籠罩在城頭。
士氣，開始動搖了。
楚寧策馬立於陣前，望著高台上那三個瑟瑟發抖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賈羽道：「傳令下去，明日一早，全軍列陣，讓城上的唐軍好好看看，他們皇子的下場。」
賈羽抱拳道：「遵命！」
他轉身，快步離去。
夜色漸深，長安城外的楚軍大營燈火通明。
高台上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曳，將三個皇子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遠處，城牆上的唐軍還在低聲議論，士氣一點點消散。
而楚寧，正站在中軍大帳前，望著那座千年古都，目光堅定如鐵。
他知道，勝利，已經不遠了。
大唐皇宮，御書房。
夜深了，殿外的風卻不肯停，嗚嗚地嚎叫著，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宮牆間來回衝撞。
窗欞被吹得咯咯作響，幾片枯葉從破了的窗紙縫隙里鑽進來，落在地上，又被風捲起，打著旋兒，不知疲倦。
殿內的燭火被風吹得搖搖欲滅，內侍們連忙加了幾道紗罩，總算穩住了那點微光。
李世明沒有回寢宮，也沒有去偏殿歇息。
他就坐在御案後面，龍袍沒換，冕旒沒摘，面前攤著那份已經擬好的詔書——宣布三位皇子擅自離京、剔除皇譜的詔書。
墨跡早幹了，朱印也蓋了，可他就是不願叫人拿出去頒行。
段玄跪在階下，也不敢催。
他已經跪了半個時辰，膝蓋早沒了知覺，但他不敢動，更不敢走。
他知道陛下心裡在想什麼——那三個孩子，畢竟是他的骨肉啊。
腳步聲。
不是內侍那種細碎的碎步，是靴子踩在金磚上的聲音，急促、沉重，像是有人在跑，又像是在逃。
段玄心頭一緊，猛地轉過頭。
御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灌進來一陣冷風，燭火劇烈地搖晃了幾下。
兵部的一個主事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跪倒在地，聲音都變了調：
「陛、陛下，城外，楚軍在陣前築了一座高台，把三位皇子綁在上面，剝了外袍，只穿著中衣。」
「全城的將士都看見了，軍心……軍心浮動啊！」
李世明的手猛地一顫，指尖的硃筆「啪」地掉在案上，滾了兩滾，落在地上。
他沒有去撿。
他的臉色在燭光下白得像紙，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冕旒上的珠玉在他額前輕輕晃動，發出一聲聲細碎的脆響。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像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陛下！」
段玄跪著挪了幾步，聲音急促而低沉：「楚寧這是故意羞辱。」
「他想讓城上的將士們看著皇子的慘狀，讓他們心寒，讓他們覺得陛下連自己的兒子都保不住，還有什麼本事保住他們？」
「這是陽謀，陛下，陽謀啊！」
李世明猛地站起身，雙手撐著案幾，指節泛白。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睛瞪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終於迸出一句話：
「楚寧！朕跟你勢不兩立！」
話音未落，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案上那張詔書上，墨跡洇開，一片模糊。
「陛下！」
段玄驚呼一聲，連忙起身去扶。
李世明擺了擺手，推開他，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在龍椅上，緩緩滑坐下去。
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冕旒歪了，珠玉散了，幾顆珠子滾落在地，發出清冷的脆響。
「陛下，臣去叫太醫……」段玄轉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李世明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冷厲：「叫太醫有什麼用？
朕不是吐血吐死的，是被楚寧氣死的！你現在去叫太醫，城上的將士怎麼想？
他們只會覺得朕不行了，長安城守不住了！」
他喘了幾口，抹去嘴角的血，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卻異常清醒。
「你告訴朕，現在怎麼辦？軍心浮動，士氣低迷，朕該怎麼辦？」
段玄跪回地上，額頭觸地。
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抬起頭，目光直視李世明，聲音低沉，一字一句：
「陛下，楚寧這一手，是陽謀。」
「他把三位皇子綁在高台上，就是要讓城上的將士們看見，讓他們覺得陛下無能，讓他們失去鬥志，想要破解，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李世明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也帶著一絲恐懼。
段玄咬了咬牙，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怕被風偷聽了去：
「殺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