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皇宮,御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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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很深了,殿外的秋風像刀子一樣,颳得窗欞嗚嗚作響。
御書房內燭火通明,卻驅不散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
李世明沒有批閱奏摺,也沒有召見大臣,只是獨自坐在御案之後,手中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目光空洞地盯著案上那份巨鹿失守的戰報。
他的面色蒼白,眼窩深陷,冕旒上的珠玉在燭光下黯淡無光,龍袍穿在身上空空蕩蕩,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他在等,等段玄的訊息。
三位皇子應該已經出了城,應該已經走遠了。
只要他們到了安全的地方,李氏的血脈就能延續下去,大唐就還有希望。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打破了御書房內的死寂。
兵部尚書段玄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來的,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手中的奏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他撲通跪倒在地,額頭撞擊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聲音因恐懼而完全變調:
「陛……陛下!大事不好!三位皇子……三位皇子被楚國錦衣衛抓了!」
「啪——」
李世明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濺在他明黃色的龍袍上,洇出一片暗色的水漬,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臉色瞬間從蒼白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慘白,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手指死死抓著龍椅扶手,指節泛白。
他猛地站起身,冕旒上的珠玉嘩嘩作響,聲音如同驚雷炸響:
「你說什麼?被抓了?被誰抓了?錦衣衛?錦衣衛怎麼會知道他們的行蹤?他們不是已經出城了嗎?不是已經走了嗎?」
他連珠炮般發問,額頭青筋暴起,眼中滿是血絲。
段玄跪在地上,渾身瑟瑟發抖,聲音沙啞而急促:
「陛下,錦衣衛……錦衣衛早就在長安城安插了密探。
三位皇子的行蹤,從一開始就在他們的監視之下。
他們剛出城,錦衣衛就跟上了,太子殿下在東門六十里處被伏,五皇子在南門被劫,十皇子在西門外被擒。
三位皇子,全部被生擒,是楚寧下的令,要活的。」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乎細不可聞,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金磚,不敢抬頭。
李世明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身體猛地一晃,扶住案幾,才沒有倒下。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眼中只剩下瘋狂和憤怒。
他猛地將案几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
「廢物!廢物!都是廢物!」
李世明嘶聲吼道,聲音在空曠的御書房內迴蕩,震得窗欞都嗡嗡作響:
「朕養你們有什麼用?長安城是大唐的都城,是朕的皇宮!
錦衣衛的密探混進來,你們不知道,三位皇子出城,你們不知道,他們被抓了,你們還是不知道!
你們到底知道什麼?你們除了吃朕的俸祿,還會幹什麼?」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滿是血絲,面容扭曲,龍袍上濺滿了墨漬和茶漬,狼狽不堪。
段玄跪在地上,連連叩首,額頭撞得青紫,聲音中滿是惶恐和無奈:
「陛下息怒!臣……臣也有失察之罪。
但錦衣衛在長安城經營多年,根深蒂固,防不勝防。臣已經下令全城搜捕,但……」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因為他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
皇子已經丟了,他的辯解蒼白無力。
「防不勝防?防不勝防你就不要防了?」
李世明猛地轉過身,一把揪住段玄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拽起來,厲聲道:
「朕把長安城交給你,把兵部交給你,你就是這麼報答朕的?
三位皇子,朕的三個兒子,就這麼沒了!你讓朕怎麼向祖宗交代?怎麼向天下人交代?」
他鬆開手,段玄踉蹌後退,撞在柱子上,臉色慘白,不敢出聲。
李世明喘著粗氣,在御書房內來回踱步,靴子踩在碎片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的狼藉,掃過段玄那張慘白的臉,心中滿是憤怒和不甘。
他知道,現在發火沒用,但他忍不住。
那是他的兒子,他的血脈。
楚寧抓了他們,無異於掐住了他的咽喉。
「來人!」李世明厲聲喝道。
門外值守的內侍連忙跑進來,跪在地上,戰戰兢兢:「陛……陛下有何吩咐?」
「傳長安令和巡城校尉,讓他們立刻滾進來!」
李世明的聲音冷厲如鐵,不容置疑。
內侍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段玄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知道,長安令和巡城校尉要倒霉了。
片刻之後,長安令劉文昌和巡城校尉趙武匆匆趕到御書房。
兩人都是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劉文昌清瘦,趙武魁梧,此刻卻都面色慘白,額頭冷汗涔涔。
一進門,兩人便撲通跪倒在地,連連叩首,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臣等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們的額頭撞擊在金磚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萬歲?朕都快被你們氣死了,還萬歲?」
李世明冷笑一聲,目光如同刀鋒,刺得兩人渾身發冷。
「你們知道朕為什麼叫你們來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劉文昌和趙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劉文昌硬著頭皮道:「陛下,臣……臣有失察之罪,錦衣衛密探潛入長安,臣未能及時發現,請陛下責罰。」
趙武也連忙道:「陛下,末將巡城不力,致使三位皇子遇險,末將罪該萬死!」
兩人連連叩首,不敢抬頭。
「失察?不力?」
李世明猛地一拍案幾,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聲音冷厲如鐵。
「你們知道嗎?錦衣衛的密探在長安城潛伏了不是一天兩天,是幾個月,甚至幾年!
他們就在你們的眼皮子底下,你們居然不知道!
三位皇子出城,那麼大的車隊,那麼多侍衛,你們居然也不知道!
你們是幹什麼吃的?長安令,你管著長安城的治安,巡城校尉,你管著城防和巡邏,你們兩個人,一個是聾子,一個是瞎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