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寇眼看著氣氛又要惡化，連忙打圓場，上前拉住高正卿的衣袖，低聲道：
「高大人，您別急，聽下官一言。」
他壓低聲音，在高正卿耳邊道：「大人，這些人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
您一分不給，他們真的會翻臉，到時候，別說讓他們出手，他們甚至可能去投靠楚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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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各退一步——銀子先放在府衙，由下官保管，算是抵押。
等他們出手之後，再按功勞分銀子，這樣，他們放心，您也不怕他們拿了銀子就跑，如何？」
他的聲音誠懇，眼中滿是懇求。
高正卿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那些虎視眈眈的世家家主和綠林頭領，又看了看桌上那堆銀票和銀箱。
他知道，趙寇說得有理。
這些人貪財，但也不是傻子。
不給一點甜頭，他們真的不會賣命。
銀子放在府衙，由趙寇保管，既給了他們定心丸，又不至於讓他們拿到錢就溜走。
這算是兩全其美的辦法。
他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無奈：
「好吧。就依趙大人所言，銀子先放在府衙，由趙大人保管。
等諸位出手之後，本官再按功勞分銀子。
但本醜話說在前頭——若是有人拿了銀子卻不辦事，本官定會奏明陛下，誅他九族！」
他的目光如刀，再次掃過眾人。
趙寇大喜，連忙轉身對眾人宣布：「諸位，高大人說了，銀子先放在府衙，由下官保管。
等諸位出手之後，再按功勞分銀子，諸位放心，下官以項上人頭擔保，銀子一分都不會少！」
他的聲音洪亮，在廳內迴蕩。
眾人面面相覷，雖然還有些不情願，但見高正卿已經讓步，銀子也放在府衙跑不掉，便紛紛點頭。
那絡腮鬍子壯漢第一個開口，抱拳道：「好！既然趙大人擔保，我們王家幹了！」
那瘦削老者也點頭道：「老朽也信趙大人一回。」
那陰鷙青年「啪」地開啟摺扇，搖了搖，笑道：
「那就這麼說定了，趙大人，銀子可得看好了，別被老鼠咬了。」
眾人哄堂大笑，氣氛終於緩和了下來。
趙寇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轉身看向高正卿，抱拳道：
「高大人，此事算是談妥了。接下來，就看諸位如何出力了。」
高正卿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聲音鄭重：
「好！諸位既然答應，本官就不多說了，兩日之內，各家各路人馬，必須趕到指定地點設伏。
具體部署，本官會與趙大人商議後通知諸位，現在，諸位可以先回去準備了。」
眾人紛紛抱拳，魚貫退出廳外。
腳步聲漸漸遠去，廳內重新安靜下來。
高正卿望著那些離去的背影，長長地舒了口氣，轉身對趙寇道：
「趙大人，這次多虧你了，若不是你從中斡旋，這些老狐狸還真不好對付。」
趙寇連忙拱手，謙虛道：「高大人言重了，下官不過是盡了本分。
只是……這些銀子，下官壓力很大啊。」
高正卿擺了擺手，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信任：「趙大人放心，本官信你。
待事成之後，本官自會奏明陛下，給你記一功。」
趙寇大喜，連連稱謝。
窗外，秋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高正卿走到窗前，望著巨鹿城灰濛濛的天空，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楚寧，本官不會讓你輕易抵達長安城！」
他握緊拳頭，目光堅定如鐵。
他相信，有了這些世家和綠林的騷擾，楚軍的行軍速度一定會被拖慢，長安城就有更多的時間準備。
而他，也算沒有辜負陛下的期望。
巨鹿城府衙後院，庫房門前。
二十五輛銀車整齊地停在院中，車上的木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沉重。
趙寇一身緋色官袍，站在庫房台階上，面色鄭重，眼中卻藏不住一絲興奮。
他身後，十餘名衙役手持水火棍，列成兩排，個個伸長脖子，盯著那些銀車，眼中滿是好奇與貪婪。
高正卿站在一旁，身旁是御林軍校尉趙虎，三百御林軍將銀車團團圍住，刀槍在手，戒備森嚴。
「趙大人，銀子都在這裡了，一共五十萬兩，二十五車，每車兩萬兩。」
高正卿從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冊子，遞給趙寇。
趙寇連忙雙手接過，翻開粗略瀏覽了一遍，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每箱銀子的數量、成色、重量，還有戶部的印章。
他點了點頭，將冊子交給身旁的師爺，聲音沉穩：
「按清單入庫，一箱一箱清點，不得有誤。」
師爺連忙接過，帶著幾個帳房先生，開始指揮衙役卸車。
庫房的大門「吱呀」一聲推開，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空間。
庫房不大，但很深，四周是厚厚的青石牆壁，鐵門鐵窗，是府衙存放稅銀和重要文書的地方。
衙役們兩人一組，抬著木箱，小心翼翼地走進庫房。
箱子很沉，壓得扁擔彎彎，衙役們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趙寇親自站在庫房門口，監督入庫。
每抬進一箱，師爺便在清單上勾一筆，帳房先生則開啟箱子，取出銀錠，檢查成色、稱重，確認無誤後再重新封箱。
高正卿負手而立，目光如鷹，盯著整個過程，一言不發。
趙虎帶著幾名御林軍站在庫房兩側，手按刀柄，警惕地注視著四周，防止有人渾水摸魚。
一箱，兩箱，三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暮色漸深，府衙院中點起了火把。
火光搖曳，映照著銀錠上閃爍的光芒，晃得人眼花繚亂。
那些衙役們從未見過這麼多銀子，有的忍不住咽口水，有的偷偷用袖子擦汗，有的眼神飄忽，但趙寇凌厲的目光掃過，誰也不敢有非分之想。
搬運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最後一箱銀子抬入庫房，師爺合上冊子，向趙寇躬身道：
「大人，五十萬兩白銀，全部入庫，分毫不差。」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趙寇接過冊子，又仔細看了一遍，然後遞給高正卿，抱拳道：
「高大人，銀兩已全部入庫，請您過目。」
高正卿接過冊子，翻看了一下，點了點頭，面無表情道：
「趙大人辛苦了，這些銀子，暫由你保管。
待諸事辦妥，本官再來分發。記住，銀庫的鑰匙，必須由你親自保管，日夜派人看守，若是有半點閃失……」
他沒有說下去，但目光如刀，刺得趙寇心中一凜。
趙寇連忙抱拳，鄭重道：「高大人放心，下官以項上人頭擔保，銀子絕不會有失！」
他轉身，親自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挑出庫房大門的鐵鎖鑰匙，小心翼翼地揣進懷中。
又命心腹衙役在庫房門口加了兩道鎖，安排了三班衙役輪流值守，每班十人，兩個時辰一換。
一切安排妥當，他才鬆了口氣。
高正卿望著那扇緊閉的鐵門，目光深邃如淵。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五十萬兩，買一條路，希望這錢，花得值。」
他轉過身，大步走出後院。
趙寇連忙跟上，低聲道：「高大人，住處已經備好，請您先行歇息，明日一早，下官再陪您去安排設伏之事。」
高正卿點了點頭，沒有回頭。
秋風吹過，捲起院中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庫房門口，衙役們筆直地站著，火把的光芒映在他們臉上，忽明忽暗。
那扇沉重的鐵門，在火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彷佛一頭吞下巨款的巨獸，正安靜地蟄伏。
而巨鹿城的夜，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