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殿內安靜得能聽到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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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玄感面色變幻不定，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知道，李世明說的是實話。
楚寧不會放過他們，就像他不會放過楚國那些世家一樣。
交出家丁，雖然會削弱家族勢力，但至少還有命在，還有機會東山再起。
若是不交，城破之日，便是滅門之時。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佛要把所有的猶豫和恐懼都壓下去。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眼中只剩下疲憊和無奈。
他緩緩跪下，膝蓋撞擊在冰涼的磚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叩首道：「陛下，臣……遵旨，楊家的府丁、護院、死士，共計一千二百人，全部交給陛下，編入守城大軍，聽候陛下調遣。」
他的聲音沙啞，彷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其他五位家主面面相覷，然後也紛紛跪倒，齊聲道：
「臣等也遵旨！願獻出家丁，為國效力！」
其他世家家主見狀，也連忙跪倒，再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李世明望著跪了一地的世家家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
他揮了揮手，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都起來吧，回去之後，一日之內，把各家的人丁造冊上報，送到兵部。
兵器、鎧甲、馬匹，也都一併交出來，誰若是敢藏匿，以通敵論處。」
眾家主連連叩首：「臣等遵命！」
他們站起身，腳步虛浮地退出大殿。
楊玄感走在最後，背影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蒼老。
李世明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楚寧，你來吧，朕在長安等你，這一次，朕不會再輸了。」
他握緊拳頭，目光堅定如鐵。
窗外，秋風呼嘯，捲起地上的落葉，彷佛在為即將到來的決戰奏響序曲。
一日之內。
長安城內的世家大族，在李世明「違令者以謀反論處，抄家滅族」的嚴令和「楚寧來了你們也活不了」的恐嚇下。
乖乖地將各家各戶的府丁、護院、死士全部交出。
一輛輛馬車載著兵器、鎧甲，一隊隊精壯漢子被趕到校場，登記造冊。
城南王家，八百家丁，個個膀大腰圓，是王弘花重金豢養的打手，平日裡橫行街里，如今卻垂頭喪氣地站在佇列中。
城西李家，六百護院，刀槍齊備，本是用來守護李家在城外的田莊，此刻也老老實實地交了出來。
城北趙家，五百死士，身穿黑衣，面無表情，他們是趙勉暗中培養的殺手，如今也不得不獻出。
六大家族之外，其他中小世家也紛紛獻出私兵，林林總總，竟有近三萬人之眾。
兵器、鎧甲、馬匹堆積如山，足夠裝備一支大軍。
訊息傳到宮中，李世明正在御書房內批閱奏摺。
他面色依舊蒼白，但眼中多了一絲希望。
兵部侍郎段玄快步走進，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份厚厚的名冊，聲音因興奮而微微顫抖：
「陛下，世家私兵已全部徵調完畢！共計兩萬八千七百餘人，加上宮中兩萬御林軍，我軍已有四萬八千餘人。」
「兵器、鎧甲、馬匹，也已入庫，請陛下過目！」
他的聲音中滿是自豪。
李世明接過名冊，快速瀏覽了一遍，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他放下名冊，目光落在段玄身上，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讚許：
「好！段愛卿，你做得很好，朕沒有看錯你。」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鄭重：「從今日起，你便是兵部尚書，全權負責這支新軍的編練、部署。
朕要你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他們訓練成能上陣殺敵的戰士。
李嘯功死了，你就是朕的肱骨之臣。不要辜負朕的期望。」
他的目光中滿是信任和期待。
段玄渾身一震，連忙叩首，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陛下隆恩，臣萬死難報！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辱使命！」
他站起身，轉身大步走出御書房，腳步輕快，彷佛渾身充滿了力量。
他要儘快去校場，把這支雜牌軍整合起來，訓練成一支能打仗的隊伍。
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楚寧的大軍，正在逼近。
李世明獨自坐在御書房內，望著跳動的燭火，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他知道，光靠這幾萬臨時拼湊的烏合之眾，守住長安城，希望渺茫。
楚寧有六萬百戰精銳，士氣正盛，而他的新軍，不過是些護院、打手、死士，沒有經過正規訓練，沒有上過戰場，一觸即潰。
他必須想辦法給楚寧製造麻煩，拖慢他的行軍速度，消耗他的兵力，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
「段玄，你回來。」
李世明忽然開口，叫住了剛走到門口的段玄。
段玄連忙轉身，走回御案前，垂手恭立。
李世明眉頭緊鎖，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聲音低沉而沙啞：
「楚寧從鳳陽到長安，一路要經過華州、同州、渭南。
這些地方，有不少世家大族，還有盤踞在山林中的綠林好漢。
朕想，讓他們在半路襲擊楚軍，遲滯楚軍的速度，給楚軍製造麻煩，你覺得如何？」
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期待。
段玄眼睛一亮，連忙點頭，抱拳道：「陛下英明！此計甚妙！鳳陽到長安，沿途三百餘里，楚軍行軍至少要五六天。
若是沿途不斷遭到騷擾，他們必定走走停停，疲憊不堪。
而且，楚軍遠道而來，糧草補給線長，若是能燒掉他們的糧草，他們不戰自潰。
臣建議，立即派人聯絡沿途世家和綠林，讓他們在半路設伏，襲擊楚軍。
「不求大勝，只求騷擾，讓他們不得安寧。」
他的聲音急促，條理分明。
若是讓楚軍順利來到長安城，就算他們已經籌集了五萬兵馬，還有高大的城牆作為屏障，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守住。
畢竟楚寧麾下戰將勇猛，士兵氣勢如虹，必定是想要一舉拿下長安城，徹底覆滅大唐的。
所以，如今他能想到的法子便是在路上給楚軍造成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