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王弘的話還沒說完，李世明便冷冷地打斷了他：
「你家八百府丁，平日橫行街里，欺男霸女，你以為朕不知道？
如今國難當頭，你還想藏著掖著？信不信朕先拿你王家開刀？」
王弘嚇得臉色慘白，連忙退了回去，再不敢多言。
李崇、趙勉等人也想要開口，但看到李世明那殺人般的眼神，都乖乖地閉上了嘴。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李世明粗重的喘息聲和冕旒珠玉的輕輕碰撞聲。
李世明重新坐下，目光落在為首的楊玄感身上，聲音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一絲冷意：
「楊愛卿，你是六家之首，你說說，朕這個要求，過分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楊玄感，等著他的回答。
楊玄感抬起頭，目光與李世明對視了一瞬，然後緩緩躬身，聲音沉穩，聽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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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為國操勞，臣等自當分憂，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其他世家家主，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只是此事關係重大，非楊某一人能決斷，請陛下容臣等商議片刻。」
李世明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他也知道，不能把這些人逼得太急。
他揮了揮手，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商議？朕給你一炷香的時間。
一炷香後，朕要聽到答覆，若是有人不同意，朕不介意用國法來跟他談。」
他頓了頓，聲音冷厲如鐵：「你們都該知道，國法上寫著——私藏甲士，以謀反論處，抄家滅族。
平日裡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代表朕不知道，現在，是你們將功贖罪的時候了。」
世家家主們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楊玄感沉默了片刻，轉過身，與其他五位家主走到一旁，低聲商議。
其他世家家主則眼巴巴地望著他們，等待著最終的答案。
殿內氣氛凝重得彷佛能滴出水來。
李世明靠在龍椅上，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一炷香的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長安城的命運，也懸在這些世家家主的一念之間。
很快，一炷香的時限已到。
李世明緩緩睜開眼，目光如刀，掃過殿內眾人。
楊玄感帶著其他五位家主轉過身來，面色凝重，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其他世家家主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們身上，等待著最終的答覆。
楊玄感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深深躬身，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試探：
「陛下，我等商議過了，私兵之事，牽連甚廣，各家各戶都有難處。
臣等以為，與其交出府丁，不如由各家籌糧。
長安城內糧草充足，各家糧倉囤積甚豐，只要陛下開口，臣等願獻出糧食，以供軍需，十萬擔，二十萬擔，都不是問題。
至於家丁……他們各有職司，還需護衛家宅，保護老小，若是盡數抽走，家中空虛，恐生變故，懇請陛下體諒。」
他的聲音懇切，條理分明，顯然是有備而來。
話音剛落，其他家主紛紛附和。
王弘壯著膽子站出來，連連點頭，聲音急促：
「陛下，楊公所言極是！糧食好辦，臣家中糧倉還有三萬擔，願意全部獻出！
只是家中還有八十老母，幼子幼孫，若是府丁都走了，誰來護衛？前些日子，城南還有盜匪出沒……」
李崇也連忙上前，抱拳道：「陛下，臣家中也是如此。如今世道不寧，若是沒有府丁守夜，臣等夜不能寐啊！」
趙勉更是苦著臉，聲音中帶著一絲哀求：「陛下，臣家丁不過三百人，若是交出去，連個看門的都沒有了。」
「求陛下開恩，留幾個看家護院吧！」
一時間，殿內再次嘈雜起來，訴苦聲、哀求聲此起彼伏。
有的說家中老母年邁，離不開人伺候，有的說幼子年幼，需要護衛接送，有的說庫房銀錢眾多，怕被賊人惦記。
總之，各家都有各家的難處，彷佛交出家丁就是要他們的命一般。
「夠了！」
李世明猛地站起身，一聲厲喝，如同驚雷炸響，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冕旒上的珠玉嘩嘩作響，眼中滿是怒火。
他大步走下御階，來到楊玄感面前，目光如刀，刺得楊玄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糧食？你們以為朕缺的是糧食？鳳陽城囤積的糧草，夠朕的將士吃上半年！朕要的是人！是能上城牆守城的兵！」
李世明的聲音越來越高，如同暴風驟雨，劈頭蓋臉地砸在眾人頭上。
「你們一個個，家裡養著幾百上千的府丁、護院、死士，平日裡橫行街里，欺男霸女，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今國難當頭，朕要你們出幾個人守城，你們就推三阻四，哭窮叫苦！你們還有沒有良心？還是不是大唐的臣子？」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殿內所有世家家主，聲音陡然變得冷厲如鐵，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你們以為，楚寧打進長安，會放過你們？別忘了，楚國那些世家，現在是什麼下場！
田地分給了百姓，府邸被抄，族人流放，男丁為奴，女眷為娼！
你們以為，楚寧會像朕一樣，對你們客客氣氣？做夢！他會把你們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殿內一片死寂。世家家主們臉色慘白，有的身體微微顫抖，有的額頭冷汗涔涔。
他們當然知道楚國那些世家的下場——楚寧推行分田令，把世家大族的土地分給百姓，抄家滅族者不計其數。
曾經煊赫一時的楊文德家族，更是被誅了九族。
若是大唐亡了，楚寧會放過他們？答案不言自明。
李世明走回御階前，轉過身，目光落在楊玄感身上，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楊愛卿，你是聰明人，你說，朕說的對不對？若是對，你就給朕一個答覆。
若是朕說得不對，你現在就可以帶著他們走，朕絕不阻攔。
但朕醜話說在前頭——楚寧來了，你們自己跟他說。」
他的目光如釘子一般，死死釘在楊玄感身上。
事情再次踢給了楊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