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大明宮，御書房。
秋日的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在御書房內，金磚地面反射著暗淡的光芒，卻驅不散那瀰漫在空氣中的陰冷與壓抑。
窗外，幾株梧桐樹的葉子已經枯黃，在秋風中瑟瑟發抖，不時飄落幾片，旋轉著墜入塵埃。
遠處的宮牆上，寒鴉瑟縮著，發出幾聲悽厲的啼鳴，彷佛在預示著不祥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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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李世明端坐在御案之後，一身明黃色龍袍，頭戴冕旒，面色蒼白，眼窩深陷，顴骨突出。
連日來，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每一次前線傳來的訊息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口上一下一下地割。
鳳陽城告急，李嘯功死守，楚軍猛攻，他每天都在等，等李嘯功的捷報，等赫連烈的援軍。
可等來的，卻是——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
兵部侍郎段玄連滾帶爬地衝進御書房，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手中的奏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他撲通跪倒在地，聲音因恐懼而完全變調：「陛下，鳳陽……鳳陽失守了！李嘯功將軍……他……他戰死了！十萬大軍，全軍覆沒！
赫連烈可汗的五萬精騎，也被楚軍擊潰，僅率兩千餘殘兵逃回草原！」
李世明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硃筆「啪」地掉在地上，濺起一團墨漬。
他的臉色瞬間從蒼白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慘白，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他一把奪過段玄手中的奏摺，展開瀏覽，目光快速掃過紙上的字跡，手指微微顫抖，指節泛白。
奏摺上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渾身發抖。
李嘯功戰死，鳳陽城破，十萬大軍灰飛煙滅，赫連烈敗逃……
「砰——！」
李世明猛地將奏摺狠狠摔在案几上，猛地站起身，將案几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
奏摺、筆硯、茶杯、香爐，嘩啦啦掉了一地，碎片四濺，茶水橫流，墨汁濺在他明黃色的龍袍上，如同斑斑血跡。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滿是血絲，面容扭曲，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御書房內迴蕩：
「楚寧！楚寧！你這個逆賊！朕跟你勢不兩立！」
他抓起案几上的玉如意，狠狠砸在地上，碎成數段。
他又抓起筆筒、硯台，一件接一件地砸下去，砸得金磚地面上狼藉一片。
他罵完楚寧，又罵李嘯功，聲音中滿是憤怒和失望：
「李嘯功！朕把十萬大軍交給你，把大唐的國運交給你，你就是這麼報答朕的？
你死了，一了百了，朕怎麼辦？大唐怎麼辦？」
他喘著粗氣，又罵赫連烈：「赫連烈！你這個草原莽夫！你答應朕出兵，答應朕前後夾擊，結果呢？
五萬精騎，只剩兩千！你還有臉逃回草原？你言而無信，你背信棄義！朕瞎了眼，才會相信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到最後幾乎是在嘶吼。
突然，一股熱血湧上喉頭，「噗——」李世明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龍袍上，濺在案几上，濺在地上，觸目驚心。
他的身體猛地一晃，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他扶住案幾，強撐著沒有倒下，面色慘白如紙。
段玄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扶住他，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陛下！陛下！您怎麼了？來人，快傳御醫！」他轉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
李世明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目光如刀，聲音冷厲如鐵，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叫什麼叫？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還叫什麼御醫？
朕死不了！再不想辦法應對，楚寧就要殺到皇宮了！
到那時，叫御醫有什麼用？叫閻王還差不多！」
他喘著粗氣，推開段玄，踉蹌著走回御案前，重新坐下。
段玄跪在地上，連連叩首，額頭撞擊在金磚上，發出「砰砰」的悶響，聲音中滿是惶恐和焦急：
「陛下息怒！陛下保重龍體！臣……臣有一計，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世明眼睛一亮，連忙道：「說！快說！什麼計？」
段玄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聲音急促卻條理分明：
「陛下，京城內的世家大族，哪一家沒有幾百上千的家丁、護院、死士？
這些人都受過訓練，裝備精良，戰鬥力不亞於普通士兵。若是將他們全部徵調出來，少說也能湊出三萬精壯！
加上宮中的兩萬御林軍，便有了五萬人馬！楚軍雖然勢大，但經過連番血戰，傷亡慘重，如今能戰之兵也不過六萬。
我軍以五萬守城，依託長安城高池深，定能守住！只要拖上幾個月，楚軍糧盡，必然退兵！」
李世明眼中閃過一道光芒，精神為之一振，身子前傾，急聲道：
「三萬？真的能湊出三萬？」
段玄連連點頭，掰著手指計算：「陛下，城南王家，有家丁八百，城西李家，有護院六百，城北趙家，有死士五百……這還只是幾家大的。
那些中等世家，每戶也能出百十人，加上城內的富商巨賈、勛貴舊臣，林林總總，三萬隻多不少！」
李世明猛地一拍案幾，聲音中滿是興奮：「好！好！好！朕這就下旨，讓他們把人交出來！
段玄，此事就交給你去辦，立刻去辦！限你一天之內，把三萬人給朕湊齊！」
他的聲音急促，恨不得現在就看見那三萬人站在面前。
段玄臉色一變，面露難色，連連擺手，聲音中滿是無奈和為難：
「陛下，此事……此事微臣辦不了啊！那些世家大族，個個桀驁不馴，平時連朝廷的面子都不給，更別說讓他們交出私兵了。
微臣去，他們頂多敷衍幾句，拖拖拉拉，甚至陽奉陰違。
此事，只能是陛下親自辦。只有陛下的天威，才能壓住他們！」
他的聲音懇切，連連叩首。
李世明愣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臉上閃過一道陰霾。
他知道段玄說的是實話。
那些世家大族，樹大根深，盤根錯節，朝中大臣多是他們的門生故舊。
他這個皇帝，很多時候也要看他們的臉色。
平時收稅，他們拖拖拉拉，征糧，他們推三阻四。
如今要讓他們交出私兵，段玄確實搞不定。
只有他親自出面，以皇帝的威嚴壓服他們，才能辦成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