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後，鳳陽城，原李嘯功的帥府，如今成了楚寧的臨時行轅。
秋日的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在議事廳內，光影斑駁，卻驅不散那瀰漫在空氣中的肅穆與疲憊。
廳外的庭院中，幾株銀杏樹滿樹金黃，落葉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彷佛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座城池剛剛經歷的慘烈血戰。
楚寧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色披風，面容冷峻，目光如鷹。
連日來的指揮作戰讓他臉上多了幾分疲憊，眼窩深陷，顴骨突出，但腰背依舊挺得筆直，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刀。
馮木蘭坐在他身側偏後的位置，一身銀甲尚未卸下，暗紅色披風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手按劍柄，英姿颯爽。
關雲、冉冥、趙羽分坐兩側，個個面色沉凝，鎧甲上還殘留著激戰的痕跡。
賈羽一身黑色官袍，立於階下，手中捧著一份厚厚的戰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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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寧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眾將，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欣慰：
「諸位，鳳陽城拿下了，李嘯功也死了，大唐的最後一道屏障，被我們踩在了腳下。
這幾日，你們辛苦了，朕，記在心裡。」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眾將連忙起身，抱拳道：「陛下言重，末將等不過是盡本分。」
楚寧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目光落在賈羽身上，聲音變得鄭重起來：
「賈大人，戰損統計出來了嗎？說說吧。」
賈羽上前一步，展開戰報，朗聲念道，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沉重：
「陛下，此戰從伏擊蠍族開始，到鳳陽城破，歷時半月有餘。
我軍出征時，步騎合計十萬人，經過西北伏擊戰、鳳陽攻城戰，以及赫連烈突襲中軍之戰。
我軍總計陣亡三萬一千餘人，重傷數千餘人，輕傷不計其數，目前尚能作戰的兵力，共計六萬三千人。
其中，關雲將軍的陌刀隊損失最大，五千陌刀手，如今只剩兩千三百人。
冉冥將軍的步兵損失也不小，兩萬人只剩一萬二千。
趙羽將軍的白馬騎兵，一萬騎兵現存七千人，貴妃娘娘所部，一萬步兵現存八千，各營都急需補充。」
他頓了頓，繼續道：「大唐方面，李嘯功的十萬大軍，精銳兩萬全軍覆沒，郡兵五萬死傷大半，壯丁三萬或死或降或逃，總計被俘一萬二千人，斬殺四萬餘人，其餘潰散。
赫連烈的蠍族騎兵，五萬精騎被我軍殲滅三萬二千，後又在突襲中軍時被趙羽將軍衝散，死傷無數，如今赫連烈身邊僅剩兩千餘殘兵，正狼狽逃回草原。此戰，我軍大獲全勝！」
他的聲音最後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自豪。
楚寧聽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站起身，走到眾將面前，目光掃過關雲、冉冥、趙羽、馮木蘭，聲音中滿是讚許：
「關將軍，你的陌刀隊，以一當十，硬扛蠍族騎兵，功不可沒。
冉將軍，你身先士卒，數次登上城牆，勇冠三軍。
趙將軍，你五輪衝鋒，衝散赫連烈，救了朕的命，也救了全軍。
木蘭，你指揮若定，排程有方，朕心甚慰。
你們都有功，都有大功！等班師回朝，朕一一重賞，絕不食言！」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眼中滿是信任和期待。
眾將再次起身，抱拳道：「多謝陛下！末將等願為陛下效死！」
聲震屋瓦，士氣高昂。
楚寧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變得深遠。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鳳陽已下，大唐門戶洞開，朕決定，下一階段，直接進攻長安！
李世明就在那裡，大唐的國都就在那裡，只要拿下長安，大唐就徹底滅了，天下就一統了。
朕要親率大軍，兵臨城下，讓李世明知道，什麼叫做絕望。」
他的聲音冷厲如鐵，眼中燃燒著火焰。
馮木蘭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擔憂，輕聲道：
「陛下，臣妾不是懷疑陛下的決斷，只是長安城是大唐的國都，城高池深，御林軍雖然不多，但必定拼死抵抗。
我軍剛剛經歷大戰，將士疲憊，糧草是否充足，兵力是否足夠，都需要仔細考量。
臣妾斗膽，請問賈大人，糧草情況如何？」
她的聲音清脆，條理分明。
賈羽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份清單，朗聲念道：「娘娘放心，糧草充足。
鳳陽城是大唐的糧倉重鎮，李嘯功在這裡囤積了至少夠十萬大軍吃半年的糧草。
我軍繳獲後，加上原有的儲備，足夠六萬三千人吃上三個月。
至於兵力，雖然我軍損失不小，但士氣正盛，而且大唐已經沒有精銳了。
長安城內，只剩下兩萬御林軍，雖然裝備精良，但從未上過戰場，不過是繡花枕頭。
我軍以六萬三千百戰之師，攻打兩萬新兵，勝算極大。」
他的聲音自信，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馮木蘭微微頷首，心中的擔憂放下了一些，但依舊謹慎：
「那休整呢？將士們連日血戰，疲憊不堪，若是現在出發，恐怕……」
楚寧抬起手，打斷了她的話，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體恤：
「木蘭說得對，將士們需要休息，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五日。
這五日，給將士們加餐，殺豬宰羊，讓弟兄們吃好喝好，養足精神。
另外，重傷的弟兄要妥善救治，陣亡的弟兄要登記造冊，回去後厚恤家人，朕不能讓他們流血又流淚。」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沉重，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賈羽抱拳道：「陛下仁德，微臣這就去傳令。」
他轉身大步走出廳外。
楚寧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秋日的陽光灑在他臉上，驅散了些許陰霾，卻驅不散他眼中的殺意。
他望著北方那遙遠的天際，彷佛看到了長安城的輪廓，看到了大明宮的琉璃瓦，看到了龍椅上那個瑟瑟發抖的李世明。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李世明，你等著。朕很快就來。
五日後，朕將親率大軍，兵臨長安城下。
這一次，朕不會再給你任何機會，決戰，就要來了。」
他握緊拳頭，目光堅定如鐵。
秋風呼嘯，捲起地上的銀杏葉，在空中打著旋兒。
遠處的城牆上，楚軍的旗幟在風中獵獵飄揚，如同一片片燃燒的火焰。
楚寧轉過身，目光掃過眾將，聲音冷厲如鐵：「都下去準備吧，五日後，出發，目標——長安！」
眾將齊聲應諾，聲震雲霄。
他們知道，這將是最後一戰。
贏了，天下歸一。
輸了，前功盡棄。
但他們不怕，因為他們的皇帝，與他們同在。
鳳陽城的這場血戰，終於落下了帷幕。
而一場決定天下命運的大決戰，即將在長安城下展開。
楚寧站在窗前，望著北方，眼中滿是期待。
他等待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