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衡的死訊讓李嘯功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閃過一道不可置信的光芒。
他猛地一刀逼退關雲，轉過身，望向陸文衡倒下的方向。
他看到那個青色文士袍的身影躺在血泊中，一動不動。
他的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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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衡！」
李嘯功嘶聲吼道，聲音中滿是悲痛和憤怒：「楚寧！本將要你血債血償！」
他猛地轉過身，揮舞長刀，厲聲喝道：「將士們，陸參軍死了！本將要為陸參軍報仇！殺！殺光他們！」
唐軍將士們也被激怒了，他們紅著眼，瘋狂地沖向楚軍。
李嘯功身先士卒，揮舞長刀，連斬數名陌刀手，渾身浴血，如同瘋魔。
他的長刀砍卷了刃，就搶過敵人的刀繼續砍，他的鎧甲被砍裂了，就扔掉殘甲赤膊上陣。
他一邊廝殺，一邊嘶聲吼道：「陸參軍，你看著！本將為你報仇！」
唐軍在他的帶領下，爆發出了最後的瘋狂。
他們不顧傷亡，與楚軍展開了慘烈的肉搏。
楚軍雖然人多，但一時竟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扑打亂了陣腳，不得不後退了幾步。
關雲面色鐵青，厲聲喝道：「穩住！不要退！陌刀隊，列陣！」
陌刀手們重新列陣，陌刀揮舞，擋住唐軍的反撲。
雙方再次陷入僵持。
晨曦灑在戰場上，照亮了滿地的屍骸和凝固的血跡。
李嘯功渾身浴血，站在唐軍陣前，大口喘著粗氣。
他的身邊，只剩下不到兩千殘兵，個個帶傷，但眼中依舊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遠處，楚寧站在一處高坡上，望著那片慘烈的戰場，眉頭緊鎖。
他對身邊的賈羽道：「李嘯功真是硬骨頭，到了這種地步，還在頑抗。」
賈羽嘆了口氣，低聲道：「陛下，此人忠勇可嘉，可惜不能為陛下所用。」
楚寧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
「傳令下去，繼續進攻，朕要活的李嘯功。」
賈羽抱拳領命，轉身去傳令。
鳳陽城內，血戰還在繼續。
李嘯功和他的殘兵，如同困獸，做著最後的掙扎。
而楚軍，正在一步步收緊包圍圈。
天色大亮，但血腥的廝殺，依舊沒有結束。
屍積如山，血浸黃土。
晨光終於穿透了厚重的硝煙，灑在這片修羅場上，照亮了滿地的殘肢斷臂和凝固成暗紅色的血泊。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與燒焦的木頭、皮肉的惡臭混雜在一起，令人窒息。
幾隻烏鴉不知從何處飛來，落在城牆垛口上，歪著頭，發出悽厲的叫聲。
李嘯功拄刀而立，孤身一人，站在屍山血海之中。
他的深色鎧甲已經破碎不堪，左臂的護甲不知掉到了哪裡，露出血淋淋的臂膀。
頭盔早被打落，披頭散髮，臉上滿是血污，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他的長刀已經卷刃，刀身上沾滿了碎肉和血痂，刀尖杵在地上，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的身邊，層層疊疊堆滿了唐軍將士的屍體——有他親自提拔的校尉，有跟隨他多年的親兵，有那些昨晚還喊著「死戰到底」的年輕士兵。
他們睜著眼睛，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彷佛還在等待將軍的命令。
如今，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周圍，楚軍團團圍住，刀槍如林，箭矢在弦。
數千雙眼睛盯著這個渾身浴血的老人，眼中滿是複雜——有敬佩，有不忍，也有殺意。
馮木蘭按住劍柄，眉頭微蹙；關雲陌刀杵地，面色凝重。
冉冥光頭鋥亮，眼中閃過一絲不忍，趙羽長槍低垂，沉默不語。
沒有人上前，沒有人出聲，彷佛在等待什麼。
馬蹄聲響起，楚軍讓開一條路。
楚寧一身玄色鎧甲，外罩明黃色披風，策馬緩緩走到李嘯功面前。
他翻身下馬，將長劍入鞘，徒步走向那個拄刀而立的老人。
賈羽想要阻攔，被楚寧抬手制止。
兩人相距三步，停下。
楚寧望著李嘯功，李嘯功也望著楚寧。
四目相對，沉默了片刻。
楚寧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而誠懇：「李將軍，你已經盡力了。
鳳陽城破了，大唐的氣數盡了，降吧，朕可以給你榮華富貴。」
李嘯功笑了。
那笑聲沙啞、低沉，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如同破舊的風箱。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狂，在空曠的戰場上迴蕩，驚得城牆上的烏鴉撲稜稜飛起。
「哈哈哈哈——！」
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混著臉上的血污，順著臉頰流淌。
他猛地收住笑，死死盯著楚寧，眼中滿是鄙夷和不屑，聲音冷厲如鐵：
「降？楚寧，你當本將是什麼人？本將是兵部尚書，是大唐的將軍！生是大唐人，死是大唐鬼！
你殺我袍澤，屠我將士，如今還想讓本將投降？做夢！」
他猛地舉起長刀，刀鋒直指楚寧，厲聲道，「楚寧，你記著，大唐不會亡！陛下會為本將報仇的！」
楚寧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嘆了口氣，低聲道：「李將軍，你是條漢子，朕敬你，既然如此，朕成全你。」
他轉過身，走回馬旁，翻身上馬，對關雲道：
「關將軍，送李將軍一程，留全屍，厚葬。」
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敬意。
關雲抱拳道：「末將領命。」
他手持陌刀，大步走向李嘯功。
陌刀在晨光下閃爍著冷芒，刀鋒上還掛著乾涸的血跡。
李嘯功望著關雲，嘴角勾起一抹慘澹的笑容。
他鬆開手中的長刀，任由它「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挺直腰背，整了整破碎的衣甲，昂起頭，閉上眼睛。
「來吧，本將等這一刻，很久了。」
他的聲音平靜，沒有恐懼，沒有不甘，只有解脫。
關雲走到他面前，雙手握刀，陌刀平舉。
他望著李嘯功那張蒼老卻堅毅的面孔，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軍令如山。
他深吸一口氣，陌刀猛地刺出。
「噗——！」
陌刀貫穿胸膛，從背後透出。
鮮血順著刀身噴涌，濺在關雲的銀甲上。
李嘯功的身體猛地一僵，口中噴出一口鮮血，緩緩睜開眼睛。
他低頭望著胸口那帶血的刀鋒，嘴角竟然勾起一抹釋然的笑容。
他抬起頭，望著長安的方向，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陛下……臣……盡力了……」
他的頭緩緩垂下，身體靠在陌刀上，不再動彈。
關雲猛地抽出陌刀，李嘯功的身體轟然倒下，砸在屍堆上，濺起一片塵土。
他的眼睛依舊睜著，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彷佛還在望著遠方的大唐。
關雲沉默了片刻，單膝跪地，向李嘯功的屍體抱拳一禮。
周圍的楚軍將士，也紛紛垂下刀槍，低頭默哀。
無論敵我，李嘯功的忠勇，值得這一禮。
楚寧策馬立於高坡，望著李嘯功的屍體，目光深邃如淵。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
「厚葬李將軍，以將軍之禮，他的親兵，也一起葬了吧。」
賈羽抱拳道：「遵命！」
楚寧調轉馬頭，策馬朝內城走去。
身後，鳳陽城的城牆在晨光中千瘡百孔，卻終於插上了楚軍的旗幟。
秋風呼嘯，捲起地上的落葉，彷佛在為這位忠臣送行。
鳳陽城，終於拿下了。
而楚軍的前方，是長安，是大唐的國都，是最後的決戰。
但此刻，所有人都沉默著，為這位值得尊敬的對手，獻上最後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