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
遠處,楚軍大營的炊煙裊裊升起,與暮色交融在一起,彷佛一幅寧靜的畫卷。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寧靜之下,暗流涌動,殺機四伏。
一隻信鴿從城牆上撲稜稜飛起,朝西北方向疾飛而去。
信鴿腿上綁著小小的竹筒,裡面裝著李嘯功的密信——楚軍主力已至鳳陽,請速來合圍。
夜風吹過,鴿子消失在暮色之中。
而鳳陽城下的楚軍大營里,楚寧正站在地圖前,推演著即將到來的大戰。
他知道,李嘯功已經上當了。
接下來,就看關雲和冉冥的了。
他深吸一口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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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一場決定天下命運的大決戰,即將在鳳陽城下和西北曠野上同時展開。
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九月,枯黃的草浪在風中起伏,如同大地的呼吸。
天穹高遠,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地平線上,偶爾有幾隻孤雁掠過,發出悽厲的哀鳴,更添幾分蒼涼。
赫連烈率領五萬蠍族精銳騎兵,正晝夜兼程地向鳳陽方向疾馳。
隊伍綿延數里,戰馬喘著粗氣,馬蹄踏在干硬的泥土上,揚起漫天塵土。
士兵們個個面色疲憊,眼中布滿血絲,但依舊緊緊握著彎刀和長矛,腰背挺得筆直。
自從接到大唐的求援信,他們已經連續趕了五天五夜的路,中途只休息了不到十個時辰。
赫連烈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一身鑲著貂皮的錦袍,外罩鐵甲,腰懸彎刀,面容剛毅,臉上那道長長的刀疤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連日來的疲憊彷佛一掃而空。
「報——!」
一名斥候策馬從隊伍前方飛奔而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份密信,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可汗,大唐飛鴿傳書,李將軍急信!」
赫連烈眼睛一亮,猛地勒住戰馬,一把奪過密信,撕開封口,展開瀏覽。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紙上的字跡,嘴角緩緩上揚,最後仰天大笑,笑聲張狂而得意,在空曠的草原上迴蕩,驚起遠處一群飛鳥。
「哈哈哈——!好!太好了!」
赫連烈將密信遞給身旁的將領,聲音中滿是狂喜:「李嘯功來信,楚寧的主力已經全部集中在鳳陽城下!
十萬大軍,旌旗蔽日,煙塵滾滾,絕不會錯!楚寧這是要把所有家底都押在鳳陽了!他以為他贏定了?做夢!」
他的眼中閃爍著復仇的火焰。
諸將傳閱密信,紛紛面露喜色。
巴圖爾猛地一拍大腿,聲如洪鐘,眼中滿是戰意:
「可汗,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楚寧主力被拖在鳳陽,根本不知道我們已經到了!
我們日夜兼程,殺他個措手不及,定能一舉擒殺楚寧,為老可汗報仇!」
他的拳頭握得格格作響,恨不得立刻飛到鳳陽。
烏蘭也策馬上前,抱拳道:「可汗,末將也以為應當全速前進!楚寧以為勝券在握,必然防備鬆懈。
我軍以逸待勞,突然出現在他側翼,他必定陣腳大亂,此戰,必勝!」
他的聲音中滿是自信。
其他將領也紛紛請戰,七嘴八舌,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鳳陽。
赫連烈聽著眾將的議論,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他猛地拔出彎刀,刀鋒在陽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芒,厲聲喝道:
「傳令下去,全軍加速前進!今夜不休息了,天亮之前,必須趕到鳳陽外圍!本汗要親手砍下楚寧的腦袋,祭奠兄長的在天之靈!」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隊伍中迴蕩。
「殺楚寧!報血仇!殺楚寧!報血仇!」
五萬將士齊聲怒吼,聲震雲霄,士氣如虹。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從隊伍中傳來:
「可汗,老臣有話要說。」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老將阿古拉策馬上前。
他鬚髮花白,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卻依舊銳利如鷹。
他跟隨赫連烈的父親征戰多年,在族中威望極高,是赫連烈最倚重的謀臣之一。
他的眉頭緊鎖,眼中閃爍著憂慮的光芒,與周圍那些興奮的將領形成鮮明對比。
赫連烈眉頭一皺,有些不耐煩,但還是沉聲道:
「阿古拉,你有何話說?」
阿古拉捋了捋鬍鬚,目光望向遠處那片蒼茫的曠野,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擔憂:
「可汗,楚寧此人,詭計多端,用兵如神,老臣以為,還是應該謹慎一些。
我軍遠道而來,人困馬乏,不熟悉地形。
萬一楚軍在沿途設有伏兵,我軍貿然深入,恐怕會中了埋伏。
老臣建議,先派斥候探路,確認安全後再加速前進,寧可慢一些,也要穩一些。」
他的聲音懇切,眼中滿是憂慮。
赫連烈的臉色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道不悅的光芒,聲音冷厲如鐵:
「謹慎?本汗已經謹慎了五年!本汗的兄長就是不夠謹慎,才中了楚寧的奸計,死在了江淮城下!
本汗等這一天,等了一年!如今楚寧的主力就在鳳陽,十萬大軍被拖在那裡,他哪還有兵力來伏擊本汗?阿古拉,你太謹慎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固執。
阿古拉搖了搖頭,聲音依舊沉穩,試圖繼續勸說:
「可汗,楚寧不是常人,他敢把主力擺在鳳陽,難道會想不到我們會從側翼襲擊?
老臣擔心,這可能是他的誘敵之計,故意引我軍深入,然後在半路設伏。
老臣建議,還是派斥候探明情況,再做定奪。」
他的眉頭擰成了川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赫連烈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冷厲如鐵,眼中滿是決絕:
「不必了!戰機稍縱即逝,若是再派斥候探路,一來一回至少要耽誤一天。
這一天的時間,楚寧可能已經攻破鳳陽了。
到時候,我們去了還有什麼用?本汗心意已決,全軍全速前進!誰再敢勸,軍法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