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烈的目光如刀,掃過眾將,最後落在阿古拉身上。
阿古拉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麼,但看到赫連烈那決絕的眼神,終究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他知道,可汗的脾氣,決定了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他只能默默地退到一旁,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赫連烈猛地一揮馬鞭,厲聲喝道:「出發!」
五萬騎兵再次啟動,如同一條黑色的洪流,在草原上奔騰。
馬蹄聲如雷鳴,震得大地都在顫抖,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赫連烈策馬走在隊伍最前方,目光堅定如鐵,嘴角掛著志在必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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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南方那片漸漸模糊的天際,彷佛已經看到了鳳陽城的輪廓,看到了楚寧驚慌失措的面孔,看到了兄長赫連輝的在天之靈。
阿古拉跟在隊伍後面,目光卻不時掃向道路兩側的樹林和丘陵。
他知道,楚寧不是一般人。
他能在江淮城下斬殺老可汗,能在葭萌關逼死李敬,絕不是靠運氣。
這一路上,實在是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他深吸一口氣,心中默默祈禱:但願是自己多慮了。
遠處,夕陽西斜,暮色四合。
五萬蠍族騎兵,正在一步步踏入未知的深淵。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前方的山丘和樹林中,六萬楚軍正靜靜地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關雲的陌刀隊,已經磨刀霍霍,就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一場血腥的伏擊戰,即將在夜幕下展開。
九月,曠野。天穹低垂,鉛灰色的雲層如同厚重的幕布,壓在地平線上。
枯黃的草浪在秋風中起伏,一望無際,直延伸到天地相接之處。
這裡沒有山丘,沒有樹林,沒有溝壑,只有平坦得令人心慌的原野。
北風呼嘯,捲起乾燥的塵土,打在臉上生疼。
冉冥策馬立在曠野中央,一身黑色鐵甲,光頭在黯淡的日光下鋥亮,眉頭擰成了川字。
他環顧四周,眼中滿是焦慮和無奈,伸手摸了摸光頭,粗聲粗氣道:
「關將軍,這鬼地方一望無際,連個土包都沒有,怎麼埋伏?咱們六萬人,往哪兒藏?
敵軍隔著十里地就能看見咱們的旌旗,還伏擊個屁!」
他的聲音如同悶雷,在空曠的原野上迴蕩,拳頭握得格格作響。
關雲策馬立在他身側,一身銀色鎧甲,鬚髮花白,面容剛毅,目光沉穩如磐石。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望著遠處那片蒼茫的天際。
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冉冥將軍,陛下給我們的任務,是伏擊蠍族騎兵,擊潰他們,不讓他們與唐軍會合。
這裡沒有山,沒有林,但我們有人,有刀,有勇氣,地勢不利,我們就用人來補。」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冉冥身上,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我們六萬,他們五萬,我們以逸待勞,他們遠道而來,我們提前到了,可以提前部署,這就是我們的優勢。」
冉冥眨巴著眼睛,摸著光頭,似乎有些明白了,但還是滿臉困惑:
「可是,關將軍,怎麼部署?敵人一眼就能看到我們,他們還會往陷阱里鑽嗎?」
關雲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道狡黠的光芒。
他策馬向前走了幾步,抬起馬鞭,指著前方那片平坦的曠野,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深意:
「冉將軍,你來看。這片曠野雖然平坦,但並非無險可守。
我軍可以正面列陣,以陌刀隊為前鋒,擋住敵軍的第一次衝鋒。
騎兵沖陣,最怕遇到陌刀陣,刀長一丈,重五十斤,專砍馬腿。
任他騎兵再勇,遇到陌刀陣,也得人仰馬翻。」
他的手指在空中劃出幾條線,彷佛在沙盤上推演。
冉冥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對啊!咱們有陌刀隊!關將軍,你的陌刀隊可是陛下的殺手鐧,俺早就想見識見識了!」
他的聲音中滿是期待,光頭在風中鋥亮。
關雲擺了擺手,面色變得凝重,聲音冷厲如鐵:「但是,陌刀陣只能擋住一時。
敵軍有五萬騎兵,若是他們不顧傷亡,反覆衝鋒,陌刀陣也會被衝垮。
所以,我們需要第二道防線,需要陷阱,需要把敵軍引進去,讓他們失去速度,失去優勢。」
他的目光落在冉冥身上,聲音鄭重,「冉將軍,這個任務交給你。
你帶著你的人,在陌刀陣後方布置陷阱,陷坑、絆馬索、鐵蒺藜,越多越好,越密越好。
記住,陷阱要布置在陌刀陣後方的開闊地上,不要被敵軍提前發現。
等本將的陌刀隊佯裝敗退,把敵軍引入陷阱區,你就帶人從兩側殺出,配合陌刀隊,前後夾擊,定能一舉擊潰他們!」
冉冥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咧嘴大笑,聲如洪鐘:
「妙計!關將軍,你這計策妙啊!俺怎麼就沒想到呢?
佯裝敗退,引敵深入,然後關門打狗!高!實在是高!」
他豎起大拇指,眼中滿是敬佩。關雲搖了搖頭,目光堅定:
「事不宜遲,開始行動吧。本將去部署陌刀隊,你去布置陷阱。
記住,要快,要隱蔽。敵軍隨時可能到來。」
冉冥抱拳道:「遵命!」
他調轉馬頭,策馬朝後方奔去,厲聲喝道:
「弟兄們,跟本將來!挖陷阱!越多越好,越密越好!今兒個,咱們要讓蠍族那些兔崽子有來無回!」
五千士兵跟著冉冥,來到陌刀陣後方的一片開闊地。
他們卸下鐵鍬、鎬頭、麻袋,開始忙碌起來。
士兵們揮動鐵鍬,挖出一個個陷坑,坑底插上削尖的竹籤,蓋上薄木板,撒上浮土。
鐵蒺藜被均勻地撒在陷坑之間,四角尖釘在枯草中若隱若現,閃爍著寒光。
絆馬索被繃緊,兩端系在木樁上,埋在淺土中,只等戰馬賓士而過,便會將他們絆得人仰馬翻。
冉冥赤著膀子,親自挖坑,汗水順著脊背流淌,滴在泥土裡。
他一邊挖,一邊吼道:「快!再快些!敵軍隨時會到!誰要是偷懶,本將罰他三天不許吃飯!」
士兵們咬著牙,拼命挖坑,鐵鍬切入泥土的悶響,泥土落地的沙沙聲,木樁敲入地面的咚咚聲,在曠野上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