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羽從帥府出來,快速趕往城西的軍營。
夕陽已經沉入地平線,暮色四合,營帳中火把次第點燃,將整片營地照得如同白晝。
士兵們正在用晚飯,炊煙裊裊,飯菜的香味在空氣中瀰漫。
遠處,操練了一天的戰馬打著響鼻,悠閒地嚼著草料。
賈羽穿過一排排營帳,來到冉冥的帳前。
帳簾掀開,冉冥正光著膀子坐在案幾前,大碗喝酒,大塊吃肉。
光頭在燭光下鋥亮,滿臉的絡腮鬍子上沾著油漬。
他的副將坐在對面,兩人正談笑風生,見賈羽進來,冉冥連忙站起身,咧嘴笑道:
「賈大人,啥風把你吹來了?來來來,坐下喝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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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抄起酒罈就要倒酒。
賈羽擺了擺手,面色凝重,沒有接酒碗,壓低聲音道:
「冉將軍,陛下有令——讓你帶兵去截住長孫無極,把他帶回葭萌關,不能讓他回長安。」
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頓,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冉冥一愣,放下酒碗,摸了摸自己鋥亮的光頭,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如洪鐘,震得帳內的燭火都晃動了幾下。
他拍著胸脯,聲如洪鐘,眼中滿是興奮:「俺早就看那個老傢伙不順眼了!
天天在城裡晃悠,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俺恨不得一拳砸爛他的臉。
陛下英明,早就該把他留下了!賈大人放心,本將這就去,定把那老傢伙給您帶回來!」
他一邊說,一邊抓起掛在旁邊的鎧甲就往身上套,動作麻利,甲片嘩嘩作響。
賈羽拉住他的手臂,聲音鄭重,眉頭緊鎖:「冉將軍,陛下說了,要活的,不要死的。
長孫無極是當代大儒,名滿天下,陛下還有用他的地方。
你下手要有分寸,別傷了他,他的隨從若是反抗,可以殺,但長孫無極本人,不能有絲毫損傷。」
他盯著冉冥的眼睛,一字一句,生怕這個莽夫聽不明白。
冉冥收斂了笑容,正色道:「賈大人放心,俺知道輕重,俺就是嚇唬嚇唬他,不會真傷他。
他那把老骨頭,俺一根手指頭就能戳散,俺會小心的。」
他拍了拍胸脯,發出砰砰的聲響。賈羽點了點頭,鬆開手。
冉冥大步走出帳外,厲聲喝道:「親兵營,集合!備馬!準備出城!」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營地中迴蕩。
片刻之後,五百精兵集合完畢,個個全副武裝,刀槍在手,戰馬嘶鳴。
冉冥翻身上馬,一身黑色鐵甲,光頭在火把下鋥亮,眼中滿是戰意。
他猛地一揮長矛,厲聲喝道:「出發!」
五百騎兵魚貫而出,馬蹄聲如雷鳴,朝葭萌關外疾馳而去。
城門早已得到命令,吊橋放下,城門大開,五百騎兵如同一條黑色的長龍,消失在夜色之中。
賈羽站在城牆上,望著那漸漸遠去的隊伍,目光深邃如淵。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長孫無極,你跑不掉了,陛下要留你,你就得留下。」
他轉過身,走回帥府復命去了。
夜色深沉,星月無光。
官道上,長孫無極的馬車正在疾馳。車輪轆轆,碾壓著碎石路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車簾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幾盞燈籠在車轅上搖晃,忽明忽暗,如同鬼火。
長孫無極坐在車內,面色平靜,但眼中卻隱隱有一絲焦急。
他知道,楚寧不會輕易放他走,但他沒想到,楚寧會這麼快就派人來追。
他掀開車簾,回頭望了一眼,遠處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但他知道,追兵一定就在後面。
「快!再快些!」長孫無極催促道。
車伕揮動馬鞭,抽打著馬匹,馬車速度更快了,顛簸得更加厲害,車廂內的物品嘩嘩作響。
隨從們策馬跟在兩側,個個面色凝重,手按刀柄。
「丞相,後面有追兵!」一名隨從突然喊道,聲音中滿是驚恐。
長孫無極回頭望去,只見身後遠處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火把,火光越來越亮,馬蹄聲越來越近。
他的心中一沉,知道是楚軍追來了。
楚寧果然不會輕易放他走。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留下一半人,斷後!其餘人,加快速度,跟老夫走!」長孫無極厲聲喝道,聲音沙啞卻堅定。
他知道,留下的人凶多吉少,但他別無選擇。
不留下人,誰都走不了。
隨從們雖然恐懼,但軍令如山,沒有人敢違抗。
二十多名隨從勒住馬,調轉方向,拔出刀劍,迎向追兵。
其餘人護衛著馬車,繼續向前狂奔。
片刻之後,身後傳來慘叫聲、吶喊聲、兵刃交擊聲。
長孫無極閉上眼睛,不忍去聽。
他知道,那些留下的人,都是在為他爭取時間。
他們用自己的性命,為他鋪設一條逃生的路。
但冉冥的鐵騎,豈是幾十名隨從能擋住的?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身後就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冉冥一馬當先,長矛上還在滴著鮮血。
他的身後,五百騎兵緊緊跟隨,如同一群餓狼,撲向獵物。
他望著前方那輛狂奔的馬車,嘴角勾起一抹獰笑,厲聲喝道:
「長孫丞相,別跑了!你跑不掉的!乖乖跟本將回去,本將不會為難你!若是執迷不悟,休怪本將不客氣!」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夜空中迴蕩。
長孫無極的隨從們拼死抵抗,但寡不敵眾,很快便被衝散。
有的被一槍刺穿,慘叫落馬,有的被一刀砍倒,鮮血噴涌,有的跪地求饒,卻被戰馬踏過。
車伕也被一箭射中,從車上跌落,馬車失去控制,歪歪斜斜地衝下官道,陷進路旁的泥坑裡,車輪空轉,濺起一片泥水。
冉冥策馬衝到馬車前,勒住戰馬,長矛一橫,擋在車前。
他低頭望著那輛歪斜的馬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厲聲喝道:
「長孫丞相,下車吧,本將不想傷你,但你若是不識相,本將不介意把你綁回去。」
冉冥的聲音冷厲,如同冬日裡的寒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