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呼嘯,吹得火把獵獵作響。
馬車的車簾被風吹起,露出長孫無極那張蒼老卻依舊平靜的臉。
他望著冉冥,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看透生死的淡然。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站起身,走下馬車。
冉冥一揮手,幾名士兵上前,將長孫無極圍住。
他沒有反抗,只是整了整衣冠,昂起頭,目光直視冉冥。
他知道,他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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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是大唐的丞相,他要有大唐丞相的氣度。
即使被俘,也不能丟了氣節。
冉冥翻身下馬,走到長孫無極面前,抱拳道:「丞相,得罪了,陛下有請,請丞相跟末將回去吧。」
他的聲音雖然粗豪,卻帶著一絲敬意。
長孫無極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冉冥一揮手,士兵們讓開一條路。
長孫無極邁步走向那輛被俘的馬車。
他的背影在火把的光芒中顯得格外蒼老,格外孤獨,但腰背卻挺得筆直,彷佛一根撐天的柱子,寧折不彎。
冉冥望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翻身上馬,厲聲喝道:
「回城!」
五百騎兵調轉方向,押著長孫無極,朝葭萌關疾馳而去。
身後,官道上,留下了一地的屍骸和破碎的馬車,在夜色中無聲地訴說著這場追逐的慘烈。
夜色深沉,星月無光。
葭萌關的城門在黑暗中巍然矗立,城牆上火把通明,將城門口照得如同白晝。
賈羽一身黑色官袍,負手立於城門前,面色沉凝,目光深邃。
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半個時辰,夜風吹動他的衣袂,獵獵作響,但他紋絲不動,如同一尊雕塑。
遠處,急促的馬蹄聲傳來,火光越來越亮。
冉冥率領五百騎兵,押著長孫無極的馬車,浩浩蕩蕩地返回葭萌關。
隊伍在城門前停下,冉冥翻身下馬,大步走到賈羽面前,抱拳道:
「賈大人,人帶回來了,長孫老頭就在車裡,一根汗毛都沒少。」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絲得意,光頭在火把下鋥亮。
賈羽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馬車上。
車簾掀開,長孫無極緩緩走下馬車。
他一身深色官袍,雖然經過一路顛簸,衣衫有些凌亂,但腰背依舊挺得筆直,面色依舊平靜如水,不見絲毫驚慌。
他抬起頭,望著賈羽,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
「賈大人,老夫奉我皇之命前來和談,爾等卻出爾反爾,半路截殺,這就是大楚的待客之道嗎?
你們陛下的仁義何在?大楚的信義何在?」
長孫無極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如同刀鋒,直指賈羽。
賈羽微微一笑,拱手道:「長孫丞相息怒,陛下並非出爾反爾。
陛下只是覺得丞相學問淵博,想多留長孫丞相幾日,向長孫丞相請教儒學,長孫丞相何必急著走呢?」
他的聲音不卑不亢,將截殺說成了挽留。
長孫無極冷哼一聲,眼中滿是鄙夷:「請教?老夫看是扣押吧!你們陛下口口聲聲說以禮相待,背地裡卻行此卑劣之事。
傳出去,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他的聲音中滿是憤怒,胸膛劇烈起伏。
賈羽面色不變,依舊保持著微笑,聲音平穩:「長孫丞相言重了,陛下對你推崇備至,怎會扣押?
只是長孫丞相走得太急,陛下來不及請教,這才派人請丞相回來,若是有什麼得罪之處,還請丞相見諒。」
他的話語滴水不漏,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長孫無極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冷冷道:
「老夫要見你們陛下!當面問個清楚!」
他的聲音堅定,不容置疑。
賈羽搖了搖頭,抬頭望了一眼漆黑的夜空,拱手道:
「長孫丞相,天色已晚,陛下已經歇息了。
你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回城休息,明日再見陛下也不遲。
我已經為長孫丞相準備好了住處,請丞相隨本官來。」
他側身引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長孫無極面色鐵青,他知道,賈羽這是在拖延時間,不讓他見楚寧。
他想發作,卻發現自己無計可施。
這裡是葭萌關,是楚軍的地盤,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能做什麼?
他沉默了片刻,沉聲道:「老夫要見你們陛下!現在!」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但賈羽不為所動。
賈羽依舊搖頭,聲音平靜卻堅定:「長孫丞相,陛下已經歇息了,被本官不敢打擾。
長孫丞相還是先回城休息吧,明日一早,本官定當稟報陛下,安排丞相覲見。」
他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卻寸步不讓。
長孫無極知道,自己今晚是見不到楚寧了。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目光直視賈羽,聲音冷厲如鐵:
「賈大人,老夫乃大唐丞相,當代大儒,名滿天下。
你們陛下扣留使臣,就不怕被天下人唾罵嗎?就不怕後世史書口誅筆伐嗎?你們這是與天下為敵!」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帶著一股浩然正氣。
賈羽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拱手道:
「長孫丞相,本官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儒,也不懂什麼史書。
本官只知道,陛下的命令,本官必須執行。
長孫丞相若是有什麼不滿,明日見了陛下,可以當面跟陛下說。
本官只是奉命行事,丞相何必為難本官?」
他的話語柔軟,卻將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長孫無極望著賈羽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中滿是無奈。
他知道,跟賈羽說再多也沒用。
他只是個執行者,真正的決策者是楚寧。
他沉默了片刻,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沙啞而疲憊:
「罷了,帶路吧。」
賈羽心中一松,面上卻不動聲色,側身引路:
「長孫丞相請,本官已經為長孫丞相安排了住處,條件雖然簡陋,但還算乾淨。」
他的聲音恭敬,態度謙卑,卻讓長孫無極更加憤怒。
但他沒有發作,只是冷冷地看了賈羽一眼,邁步朝城內走去。
賈羽轉過身,拉住正要跟上的冉冥,壓低聲音,面色凝重:
「冉將軍,派你的人嚴加看守,寸步不離。
長孫無極此人性格剛烈,又是當代大儒,最重氣節。
老夫擔心他會自殺,以全名節,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陛下那裡沒法交代。」
他的聲音急促,眼中滿是憂慮。
冉冥拍了拍胸脯,咧嘴一笑,聲音洪亮卻故意壓低:「賈大人放心,俺知道輕重。
俺會派最得力的弟兄,日夜盯著他,連他上茅房都跟著,他想死?沒那麼容易!」
他的聲音中滿是自信。
賈羽點了點頭,拍了拍冉冥的肩膀,聲音鄭重:「去吧,記住,寸步不離,他要是少一根汗毛,陛下拿你是問。」
冉冥抱拳道:「遵命!」
他轉身,大步追上長孫無極,一揮手,幾名精壯計程車兵立刻圍了上來,將長孫無極夾在中間,簇擁著他朝城內走去。
長孫無極面色平靜,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無奈。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徹底失去了自由。
他將被軟禁在葭萌關,成為楚寧的階下囚。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眼中只剩下堅定和決絕。
他邁步向前,朝那座為他準備的牢籠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