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所有部落首領的目光集中在赫連烈身上。
他們在等可汗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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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赫連烈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玩味:
「高大人,你方才說的這些條件,確實誘人。但本汗有一個問題——你們大唐,如今還能拿出這些嗎?
本汗聽說,楚軍已經攻破了葭萌關,你們的李敬將軍也自殺了。
你們大唐,還有能力與本汗做交易嗎?」
他的目光如刀,刺向高正卿。
高正卿面色不變,依舊從容,拱手道:「可汗有所不知,葭萌關雖然失守,但我朝主力尚在。
李敬將軍雖然殉國,但我皇已經調集了全國勤王之師,不日即將抵達長安。
楚軍雖然來勢洶洶,但糧草不繼,兵士疲憊,已是強弩之末。
只要可汗肯出兵相助,我朝與貴部前後夾擊,定能大敗楚軍,收復失地。
到那時,我皇許諾的條件,定會一一兌現。」
他的聲音誠懇,條理分明。
赫連烈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沉吟之色。
他望著高正卿那張誠懇的臉,又望了望帳內那些裝滿禮物的箱子,心中快速盤算著。
楚軍確實勢大,大唐也確實危在旦夕,但正因為如此,大唐才會開出如此優厚的條件。這筆買賣,不做白不做。
至於事後會不會兌現,那是以後的事。
他現在需要的,是一個出兵的藉口,以及足夠的利益。
他沉默了片刻,帳內安靜得能聽到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高正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知道,赫連烈的決定,將決定大唐的存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赫連烈那微微眯起的雙眼上。
燭光搖曳,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那一道長長的刀疤在陰影中顯得格外猙獰。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緩緩抬起手,端起案上的金杯,一飲而盡。
然後,他放下金杯,目光掃過高正卿,聲音低沉而沙啞,一字一頓:
「高大人,你回去告訴你們皇帝——本汗,可以考慮。」
高正卿聽到赫連烈那句「可以考慮」,臉上的從容瞬間僵住了。
他本以為,自己帶來的豐厚禮物和優厚條件足以打動這位草原霸主。
但「可以考慮」這四個字,分明是敷衍拖延之詞,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猛地站起身,向前一步,急聲道:「可汗,現在不是考慮的時候!
楚軍已經拿下葭萌關,不日就要兵臨長安城下,若是我朝滅亡,楚寧統一中原,以他的性格,接下來必定會揮師北上,對貴部用兵!
唇亡齒寒的道理,可汗應該明白!」
他的聲音急切而懇切,眼中滿是焦慮,額頭上青筋暴起。
帳內,幾位部落首領面面相覷,有的露出不屑之色,有的微微皺眉。
赫連烈依舊那副不緊不慢的模樣,端起金杯又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並不把高正卿的急切放在心上。
他放下金杯,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傲慢:
「高大人,你急什麼?本汗說了可以考慮,自然會考慮。你們中原人有句話,叫慢工出細活。
這麼大的事,本汗總要和諸位首領商議商議,不能草率決定。
你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不如先去歇息幾日,等本汗有了結果,再通知你。」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彷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高正卿的臉色更加難看,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若是等上幾日,黃花菜都涼了。
楚軍不會等,大唐不會等,長安城下的戰火更不會等。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向前膝行一步,目光直視赫連烈,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
「可汗,外臣斗膽說一句——您與楚國,早已結下深仇。
當年您兄長赫連輝率軍南下,與楚軍血戰江淮,被楚寧麾下大將趙羽陣斬。
您繼位後,又派兵偷襲楚軍糧道,在江淮城外參與圍攻楚寧。
這些事情,楚寧一件都不會忘記,此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他若是滅了我大唐,接下來必定會調轉槍頭,對準貴部!
到那時,您就算想求和,他也不會答應!」
赫連烈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的手指猛地一緊,金杯差點脫手。
他的腦海中閃過兄長的面容——赫連輝那魁梧的身軀倒在血泊中,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又閃過江淮城外那場慘烈的戰鬥——他的騎兵被楚軍的白馬鐵騎沖得七零八落,屍橫遍野。
還有他暗中派兵襲擊楚軍糧道的事情——楚寧或許不知道具體是誰幹的,但絕不會猜不到是蠍族在背後搗鬼。
楚寧的性格,他打聽過——殺伐果斷,錙銖必較。
當年楚軒、楚允兩位親王反叛,被他毫不留情地處死。
楊文德那樣的三朝元老,說殺就殺,滿門抄斬。
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放過曾經背叛過他的蠍族?
帳內的氣氛驟然變得凝重。
幾位部落首領也收起了不屑的神色,一個個面色凝重,低頭沉思。
他們知道,高正卿說的是實情。
楚寧確實不會放過蠍族,這是遲早的事。
赫連烈沉默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的目光在幾位部落首領臉上掃過,又落在高正卿那張滿是期待的臉上,最終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不甘和無奈:
「高大人,你先下去休息,本汗要和諸位首領商議商議,你帶來的禮物,本汗收下了。
至於出兵之事,等商議出結果,再告訴你。」
他的語氣雖然依舊平淡,但比起方才的敷衍,已經多了幾分鄭重。
高正卿心中一松,知道事情還有轉機。
他不敢再逼,連忙站起身,深深躬身,聲音誠懇:
「外臣遵命,可汗深明大義,外臣感激不盡,外臣告退。」
他轉過身,大步走出王帳。
帳外,陽光刺眼,他眯起眼睛,長長地舒了口氣。
一陣微風吹過,帶來青草的清香,他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濕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