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皇宮,長安城。
夜色已深,御書房內依舊燈火通明。
李世明端坐在御案之後,面色蒼白,眼窩深陷,連日來的焦慮與怒火已經將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帝王折磨得形銷骨立。
他的案頭堆滿了來自各地的告急文書,每一份都在訴說著大唐的淪陷與楚軍的勢不可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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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幕如墨,星月無光。
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聲聲敲在人的心頭,沉悶而壓抑。
一隻信鴿撲棱著翅膀,從夜幕中飛來,落在窗欞上。
一名內侍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解下鴿腿上的小竹筒,雙手呈給李世明。
李世明接過竹筒,取出密信,展開瀏覽。
信上的字跡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長孫無極那工整而一絲不苟的小楷。
信並不長,寥寥數語:「楚軍糧草未至,兵士疲憊,楚寧虛張聲勢,意在威懾。
臣已穩住局面,爭取半月之期,陛下速辦借兵之事,勿誤。」
信末,還有長孫無極的私印和暗記,以證明信的真偽。
李世明看完信,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緊握信紙的指節也逐漸放鬆。
他冷哼一聲,將信紙拍在案几上,聲音中帶著一絲釋然和得意:
「朕就知道,楚寧這是在虛張聲勢,丞相果然不負朕望,已經看穿了他的底牌。
楚軍糧草未到,兵士疲憊,他不敢真的進攻。
只要丞相拖住他半個月,朕就有時間調兵遣將,就有機會翻盤!」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御書房內迴蕩,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初夏的夜風裹著薔薇花的香氣撲面而來,卻吹不散他臉上的凝重。
他望著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目光深邃如淵,喃喃自語:
「算算時間,禮部尚書高正卿應該已經到了蠍族王庭。他是朕最能言善辯的臣子,也是朕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希望他能說服赫連烈,讓蠍族出兵,只要蠍族騎兵南下,楚軍腹背受敵,就算楚寧有三頭六臂,也必敗無疑。」
他的聲音中滿是期待,也帶著一絲不確定。
他沉默了片刻,轉過身,走回御案前,提起硃筆,在一份空白的聖旨上快速書寫。
他寫了一道密旨,命人暗中送往長孫無極處,讓他繼續穩住楚寧,不惜任何代價。
又寫了一道詔書,再次催促各地郡守調集糧草、徵發壯丁,務必在半月之內集結於長安城外。
寫完後,他放下硃筆,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喃喃道:
「接下來,就看高正卿的了。」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北方草原,蠍族王庭。
六月的草原,水草豐美,一望無際的綠毯上點綴著五顏六色的野花,成群的牛羊在藍天白雲下悠閒地吃草。
遠處,幾座白色的帳篷如同珍珠般散落在草原上,最大的那頂便是蠍族可汗的王帳。
帳頂高懸著狼頭大纛,在風中獵獵作響。
帳前,幾十名彪悍的蠍族武士手持彎刀,目光警惕,戒備森嚴。
一隊人馬從南方緩緩行來,為首者正是大唐禮部尚書高正卿。
他年過五旬,面容清癯,三縷長須,一身深色官袍,雖然長途跋涉,風塵僕僕,但依舊腰背挺直,目光沉穩。
他的身後,幾名隨從挑著沉重的禮箱,裡面裝滿了金銀珠寶、絲綢瓷器,那是李世明精心準備的厚禮。
高正卿翻身下馬,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對帳前的武士拱手道:
「大唐禮部尚書高正卿,奉我皇之命,特來拜見可汗,煩請通報。」
他的聲音洪亮,不卑不亢。
武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轉身走進帳內。
片刻之後,帳簾掀開,武士示意他們進去。
高正卿帶著隨從,走進王帳。
帳內燈火通明,正中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四周掛著精美的掛毯。
主位之上,蠍族可汗赫連烈端然而坐。
他年約四旬,虎背熊腰,面容剛毅,一雙虎目炯炯有神。
臉上有一道從眉角斜拉到下巴的刀疤,那是當年在戰場上留下的印記,讓他看起來更加兇悍。
他頭戴貂皮帽,身穿錦袍,外罩皮甲,腰間掛著一柄鑲嵌著寶石的彎刀,整個人散發著草原霸主的氣勢。
他的兩側,坐著幾名部落首領,個個面色不善,目光如狼,正冷冷地盯著走進來的大唐使者。
高正卿走到帳中央,躬身施禮,聲音洪亮而恭敬:
「大唐禮部尚書高正卿,叩見可汗,願可汗福壽綿長,願蠍族永世昌盛。」
赫連烈抬起手,示意他免禮,聲音低沉而沙啞:
「高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請坐。」
他的漢語雖然帶著口音,卻還算流利。
高正卿在客位坐下,隨從們將禮箱抬進帳內,一一開啟。
金燦燦的金錠、白花花的銀錠、光澤柔潤的絲綢、巧奪天工的瓷器,在燭光下熠熠生輝,讓人目眩神迷。
帳內的部落首領們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紛紛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高正卿趁熱打鐵,拱手道:「可汗,外臣此來,一是奉我皇之命,向可汗致以最誠摯的問候;二是想與可汗商議結盟之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部落首領,聲音變得更加懇切:
「我朝與貴部世代交好,邊境貿易不斷,百姓安居樂業。
如今楚國無道,興不義之師,犯我疆土,殺我將士。
我皇願與可汗結為兄弟之盟,共抗強楚,事成之後,我朝願割讓幽雲,每年向貴部納歲幣百萬,開放邊境互市,永結盟好。」
他每說一句,帳內的氣氛就熱烈一分。
幽雲十六州,那是富庶之地,良田萬頃,城池眾多。
歲幣百萬,更是天文數字。
開放互市,意味著蠍族的牛羊馬匹可以自由進入中原,換取絲綢、茶葉、糧食等緊缺物資。
這些條件,對任何遊牧部落來說,都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赫連烈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
高正卿說完後,帳內陷入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赫連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