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萌關城外的曠野上,號角聲此起彼伏,戰鼓雷動,煙塵滾滾。
趙羽一身銀甲,策馬立於陣前,長槍在手,目光如鷹。
他的身後,數千騎兵列成整齊的方陣,戰旗獵獵,刀槍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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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按照他的指令,時而衝鋒,時而迂迴,馬蹄聲如雷鳴,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遠處,另一片空地上,冉冥光頭鋥亮,赤著膀子,揮舞長矛,指揮步兵操練。
士兵們喊著號子,扛著雲梯,推著撞車,演練攻城的陣型。
一隊隊士兵在塵土中奔跑,汗水濕透了衣背,但沒有人敢偷懶。
「殺——!」
趙羽一聲令下,騎兵們齊聲怒吼,朝前方的草人陣猛衝過去。
長槍刺穿草人,戰刀劈斷木樁,聲勢浩大,氣勢如虹。
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趙羽策馬巡視,不時呵斥動作不到位計程車兵,聲音冷厲如鐵:
「再快些!再猛些!要讓城裡那位丞相看到,咱們大楚的騎兵不是吃素的!」
另一邊的冉冥更是賣力,他光著膀子,親自扛起雲梯,帶頭沖向演練用的假城牆。
他一邊跑一邊嘶聲吼道:「跟上!都跟上!誰要是慢了,本將罰他三天不許吃飯!」
身後計程車兵們咬著牙,扛著雲梯,拼盡全力奔跑。
汗水模糊了雙眼,沒有人擦拭,只是不停地向前沖。
城內,賈羽也沒閒著。
他帶著幾名文吏,走街串巷,四處散布訊息。
在茶樓里,他故意高聲對茶博士說:「朝廷的糧草不日即到,足足夠十萬大軍吃上三個月!
陛下說了,糧草一到,即刻發兵,直搗長安!」
茶博士連連點頭,滿臉堆笑:「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旁邊喝茶的百姓紛紛豎起耳朵,訊息很快便傳遍了全城。
在集市上,賈羽又對幾個商販道:「聽說了嗎?朝廷又調來了五萬精兵,馬上就要到了。
加上城外的十萬大軍,足足十五萬,踏平長安綽綽有餘!」
商販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驚駭。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飛入尋常百姓家,也飛入了長孫無極下榻的宅院。
長孫無極的隨從們聽到這些訊息,心中焦急,紛紛要求去打探虛實。
一名年輕隨從抱拳道:「丞相,楚軍在城外大肆操練,城內又到處傳言糧草將至、援軍將到。
恐怕不是虛張聲勢,咱們要不要派人去查探一下?」
另一名隨從也附和道:「是啊,丞相,萬一楚軍真的馬上要進攻,咱們也好提前準備,給陛下送信。」
長孫無極端坐在書房中,手中捧著一卷書,面色平靜如水。
他聽完隨從們的稟報,放下書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
他捋了捋鬍鬚,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沉穩:「不必了,這是楚寧的虛張聲勢之計,想迷惑老夫。
你們想想,他若是真的要進攻,怎麼會如此大張旗鼓?他巴不得我們不知道他的虛實。
他越是鬧得凶,越是說明他還沒準備好,糧草未到,援軍未至,他只是想嚇唬老夫,讓老夫自亂陣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隨從,聲音變得鄭重起來:
「傳令下去,這半個月,誰都不准去打探訊息!更不准與楚軍發生衝突,違令者,軍法從事。
老夫此行的目的,是拖住楚寧,為陛下爭取時間。
不想節外生枝,更不想被楚寧找到針對老夫的藉口,你們都安分些,待在院子裡,哪也不要去。」
一名年輕隨從忍不住問道:「丞相,萬一楚軍真的進攻呢?咱們豈不是……」
長孫無極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不會,楚寧要是想進攻,就不會跟老夫和談。
他既然答應了和談,又給了半個月的期限,就不會在這半個月內動手。
他還要顧及天下人的看法,不想背上不講信義的罵名,所以,這半個月是安全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初夏的熱風撲面而來,帶著一絲花草的清香,卻吹不散他臉上的凝重。
他望著城外那片煙塵滾滾的曠野,目光深邃如淵,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楚寧,你想跟老夫玩心理戰?老夫就陪你玩,你想虛張聲勢,老夫就視而不見。
你想激老夫出手,老夫偏不動,咱們就看誰先沉不住氣。」
隨從們面面相覷,雖然心中還有疑慮,但見丞相如此篤定,也不敢再說什麼。
他們躬身告退,各自回到房間,閉門不出。
長孫無極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那些操練的楚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轉過身,走回案幾前,重新坐下,繼續翻閱那捲書,彷佛外面的喧囂與他無關。
城外的操練還在繼續,趙羽和冉冥已經折騰了大半天,嗓子都喊啞了。
趙羽策馬走到冉冥身邊,低聲道:「冉將軍,咱們這麼折騰,那隻老狐狸能上當嗎?」
冉冥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咧嘴一笑,聲音洪亮:
「管他上不上當,陛下讓咱們操練,咱們就操練。
反正弟兄們也正好活動活動筋骨,這些日子休整得都快生鏽了。」
趙羽點了點頭,目光望向城內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但願吧。」
接下來的幾天,趙羽和冉冥依舊每日帶著兵馬操練,聲勢一天比一天大。
賈羽依舊在城內散布訊息,越說越離譜,越傳越誇張。
但長孫無極始終無動於衷,既不派人打探,也不與楚軍接觸。
他每日只是讀書、寫字、喝茶,偶爾在院子裡散步,神態悠閒,彷佛不是來和談,而是來度假的。
賈羽將長孫無極的反應稟報給楚寧,楚寧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
「不愧是李世明倚重的丞相,果然沉得住氣,他不動,朕也不動,半個月後,看誰先熬不住。」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傳令下去,繼續操練,繼續散布訊息,朕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麼時候。」
賈羽抱拳領命,轉身離去。
楚寧獨自坐在廳內,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目光堅定如鐵。
他知道,這場心理戰,比攻城略地更加考驗耐心和智慧。
而他,有的是耐心。
窗外,夕陽西斜,暮色四合。
而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