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後，葭萌關外，晨光熹微。
賈羽一身黑色官袍，頭戴烏紗，腰系玉帶，面色沉凝，站在城門口。
他的身後，是一隊衣甲鮮明的楚軍儀仗，旌旗獵獵，刀槍如林。
幾名文吏捧著托盤，上面放著美酒和絹帛，準備迎接貴客。
遠處，官道上煙塵漸起，一隊人馬緩緩行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輛馬車，車簾低垂，看不出裡面的情形。
馬車兩側，只有寥寥數名隨從，穿著樸素，沒有甲冑，沒有刀槍，甚至連護衛計程車兵都沒有。
賈羽的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本以為長孫無極會帶大隊人馬前來，排場隆重，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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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倒讓他心中多了幾分敬意——此人膽識不凡，確實是個人物。
馬車在城門前停下，車簾掀開，長孫無極緩步走下馬車。
他一身深色官袍，鬚髮花白，面容清癯，三縷長須，一派儒雅從容的氣度。
雖然年事已高，但他的腰背挺得筆直，目光沉穩而深邃，看不出絲毫慌亂和緊張。
他望了望城牆上飄揚的「楚」字大旗，又望了望城門前迎接的楚軍儀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賈羽上前幾步，拱手道：「長孫丞相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外官賈羽，奉陛下之命，特來迎接。請丞相入城。」
他的聲音恭敬而得體，不卑不亢。
長孫無極微微一笑，拱手還禮：「賈大人客氣了，老夫此來，是為兩國休兵之事，貴國陛下以禮相待，老夫感激不盡。」
他的聲音沉穩，沒有半分怯意。
兩人寒暄幾句，賈羽側身引路，請長孫無極入城。
長孫無極也不推辭，邁步走進城門。
他的隨從們緊緊跟在身後，低著頭，一言不發。
城門口的楚軍儀仗隊齊刷刷地舉起刀槍，發出鏗鏘的聲響，旌旗在晨風中獵獵飄揚。
陽光灑在長孫無極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抬起頭，望了一眼這座曾經屬於大唐、如今已被楚軍占領的雄關，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賈羽邊走邊暗暗觀察長孫無極，見他步履從容，神態自若，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
此人明知此行兇多吉少，卻依然談笑自若，不愧是李世明倚重的股肱之臣。
他心中更加堅定了以禮相待的決心——這不僅是給長孫無極面子，更是給天下人看，大楚才是天命所歸的正統。
長孫無極走在葭萌關的街道上，望著兩旁修繕一新的房屋和井然有序的楚軍巡邏隊，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這座城市已經徹底落入了楚軍手中，想要再奪回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他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只是默默地跟著賈羽，朝城中走去。
賈羽將長孫無極帶到一處幽靜的宅院，院中花木扶疏，假山流水，布置得十分雅致。
「丞相，這是陛下為您準備的住處。請先歇息，明日陛下將正式接見您。」
賈羽拱手道。長孫無極環顧四周，微微頷首，抱拳道：
「多謝賈大人，也多謝陛下。老夫不勝感激。」
賈羽告辭離去，吩咐門口計程車兵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長孫無極站在院中，望著那棵枝葉繁茂的老槐樹，目光深邃如淵。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楚寧，老夫來了，這一次，是成是敗，就看天意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屋內。
夕陽西斜，餘暉灑在院中，將一切染成金黃色。
而一場決定大唐命運的談判，即將在明日展開。
次日，晨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在葭萌關帥府的正廳之中。
這間大廳原本是李敬的議事堂，如今已被楚軍重新布置，換上了大楚的旗幟和屏風。
廳內陳設簡樸而不失威嚴，正中一張紫檀木長案，兩側各擺數席，案上鋪著素雅的錦緞，擺著青瓷酒具和幾碟精緻的小菜。
窗外，庭院中的石榴花開得正艷，火紅的花朵在綠葉間搖曳，偶爾飄落幾瓣，落在青石板上，宛如點點胭脂。
楚寧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玄色常服，頭戴銀冠，面容冷峻，目光沉靜。
他沒有穿甲冑，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馮木蘭坐在他身側偏後的位置，換了一身絳紫色宮裝，髮髻高挽，珠翠點綴，少了幾分沙場上的英氣，多了幾分後宮中的雍容。
賈羽立於階下，一身黑色官袍，面色肅然。
「請長孫丞相。」楚寧淡淡吩咐。
親兵領命，快步走出廳外。
片刻之後，長孫無極一身深色官袍，頭戴烏紗，面容清癯，三縷長須，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只跟著一名隨從，手捧一個錦盒，想來是國書或禮單。
長孫無極走到廳中央，整了整衣冠，深深躬身，聲音蒼老卻沉穩：
「大楚皇帝陛下在上，大唐丞相長孫無極，奉我皇之命，特來拜見，願陛下萬歲。」
楚寧微微抬手，聲音平和卻帶著一股威嚴：「長孫丞相免禮，遠來辛苦，請入座。」
長孫無極直起身，卻沒有立刻入座，而是又拱了拱手，客套道：
「陛下破關斬將，兵威赫赫，老夫一路行來，見楚軍紀律嚴明，秋毫無犯，百姓安居樂業，心中實為敬佩。
陛下雄才大略，非老夫所能及也。」
他的聲音誠懇，絲毫聽不出諷刺之意。
楚寧嘴角微微上揚，淡淡道：「長孫丞相過譽了，朕不過是順天應人，討伐不臣。
李敬將軍也是一代名將，朕敬其忠勇，已厚葬之。
丞相此來，朕自當以禮相待，請入座說話。」
長孫無極再次拱手，這才在客位坐下，姿態從容，神色坦然。
幾名侍女上前，為長孫無極斟上美酒，擺上菜餚。
長孫無極端起酒杯，向楚寧遙遙一敬，抿了一口，放下酒杯。
他沒有再寒暄，而是抬起頭，目光直視楚寧，聲音清晰而沉穩，開門見山：
「楚國皇帝陛下，外臣此來，是為和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