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萌關內，硝煙尚未散盡，街巷間的血跡已被沖刷乾淨，但空氣中仍殘留著淡淡的鐵鏽與焦糊氣息。
連日來的休整，讓楚軍將士們疲憊的身軀得到了恢復，營帳間又響起了操練的號令聲。
戰馬在城外草地上悠閒地啃食著新生的綠芽，一車車糧草從後方源源不斷地運入城中，堆積如山的軍需物資整齊地碼放在臨時倉庫里。
初夏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在青灰色的城牆上，為這座飽經戰火的雄關鍍上一層暖意。
但城牆上下那些被修補過的缺口和牆面上密密麻麻的痕跡，仍在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那場慘烈的攻防戰。
中軍大帳設在城中一座富商的宅院裡，院落寬闊，正廳被臨時改作議事堂。
楚寧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色披風，面容冷峻，目光如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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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來，他既要處理軍務，又要督促糧草調運，還要安撫新占領區的百姓，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
但他的腰背依舊挺得筆直，眼中依舊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馮木蘭坐在他身側，一身銀甲，暗紅色披風，手按劍柄，英姿颯爽，眉宇間卻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
冉冥和趙羽分坐兩側，一個光頭鋥亮，一個銀甲染塵。賈羽立於階下，一身黑色官袍，面色沉凝。
一名親兵快步走進廳內，單膝跪地，抱拳道：「陛下，大唐信使到，說是奉唐皇李世明之命，前來遞交國書。」
楚寧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道淡淡的光芒，聲音平靜而淡然：
「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一名身穿青色官袍、頭戴烏紗的中年文官被帶了進來。
他面色蒼白，額頭冷汗涔涔，顯然一路奔波，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他走到廳中央，整了整衣冠，深深地躬身行禮，雙手高舉一份用黃綢包裹的國書，聲音因緊張而微微顫抖：
「大楚陛下在上，下官奉大唐皇帝陛下之命，特來遞交國書。
我朝陛下願與貴朝和談，共商兩國休兵之事，丞相長孫無極不日將親赴貴營，面呈和議條款。」
楚寧抬起手，示意親兵接過國書。
他沒有立即開啟，只是淡淡地望著那名信使，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沉默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回去告訴你們陛下，朕答應和談，長孫丞相來的時候，朕自會以禮相待，你下去吧。」
信使如蒙大赦，連忙叩首謝恩，快步退出廳外，後背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透。
信使的身影剛一消失在門口，冉冥就猛地站起身，光頭在燭光下鋥亮，眼中滿是急切和不解，聲音如同洪鐘般在大廳內迴蕩：
「陛下，您真要跟大唐和談？這怎麼行！
咱們辛辛苦苦打到現在，葭萌關都拿下了，李敬也死了，大唐的門戶已經開了，正該一鼓作氣，直搗長安！
怎麼能半途而廢，跟他們和談？末將不服！」
他的拳頭握得格格作響，臉漲得通紅，粗重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趙羽也站起身，雖然不像冉冥那樣激動，但眼中同樣滿是疑惑，抱拳道：
「陛下，末將也覺得蹊蹺。李世明主動求和，恐怕不是真心，多半是緩兵之計。
我軍糧草雖然快到了，但還需要時間，他這是想拖住我們，好讓他們喘口氣。」
他的聲音沉穩，卻字字透著擔憂。
楚寧微微一笑，那笑容平靜而從容，彷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望著冉冥，目光中帶著一絲調侃，聲音不疾不徐：
「冉冥將軍，連你都知道不能和談，你覺得朕會和談嗎？」
冉冥一愣，摸了摸光頭，眨巴著眼睛，半晌說不出話來，臉上滿是不解：
「那……那陛下為何還要答應跟他們和談？這不是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嗎？」
一旁，賈羽捋了捋鬍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向冉冥微微拱手，聲音平和卻帶著深意：
「冉將軍稍安勿躁，陛下答應和談，並非真的要跟他們休兵罷戰。
你想想，拿下一個大唐容易，可治理大唐難。
我們若是強攻硬取，一路殺過去，大唐的百姓會怎麼看我們？
他們會把我們當成侵略者，當成屠夫，會拼死抵抗。
每過一城，都要血戰；每占一地，都要鎮壓。
那樣的話，就算拿下了長安，也很難在大唐站穩腳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將，繼續道：「可若是我們答應和談，給大唐一個求和的機會，就顯得我們大度，有王者之風。
李世明若是真心求和，我們自然可以談，他若是假意拖延，那就是他不守信義，天下人都會看清他的真面目。
到時候，我們再出兵，就是弔民伐罪，名正言順。
大唐的百姓不但不會抵抗，反而會歡迎我們。這就是陛下高明之處。」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眼中閃爍著敬佩的光芒。
冉冥撓了撓光頭，臉上的疑惑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的憨笑。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抱拳道：「賈大人這麼一說，末將就明白了。
陛下深謀遠慮，末將愚鈍，差點壞了大事，末將請罪！」
他單膝跪地，額頭低垂。
楚寧擺了擺手，嘴角的笑意更加明顯，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溫和：
「不知者不罪，起來吧。」
冉冥連忙起身，退回座位，憨笑著坐下，心中對楚寧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楚寧收起笑容，目光落在賈羽身上，聲音變得鄭重起來：
「賈大人，七日之後，長孫無極就要到了。
你親自去城門口迎接，要以禮相待，不可怠慢。
他是大唐的丞相，我們要讓他感受到大楚的氣度。
另外，在城中準備一處乾淨的宅院，供長孫丞相下榻。
他帶來的隨從，也要妥善安置，不得有任何閃失。」
賈羽躬身領命，聲音鄭重：「微臣遵命，請陛下放心，微臣一定安排妥當。」
楚寧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眾將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