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大唐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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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陽光熾烈如火，肆無忌憚地傾瀉在大明宮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金光。
宮牆下的薔薇花開得正盛，一簇簇粉紅、雪白的花朵在綠葉間爭奇鬥豔，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蟬鳴聲從遠處的槐樹林中傳來，聒噪而急促，彷佛在預示著什麼不祥之兆。
然而，這座巍峨宮殿內的氣氛，卻比烈日更加灼人，比蟬鳴更加焦躁。
御書房內，李世明正伏在案几上批閱奏摺。
他一身明黃色龍袍，頭戴冕旒，面色紅潤，看不出絲毫異樣。
連日來，前線的訊息時好時壞，讓他心中始終懸著一塊石頭。
李敬雖然送來了捷報，但楚軍圍城不退，援軍又遲遲未到，他怎能安心？
他放下硃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份來自葭萌關的舊報上，眉頭緊鎖。
「陛下，前線八百里加急！」
一名內侍匆匆走進御書房，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份密信，聲音因緊張而微微顫抖。
李世明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道光芒，一把奪過密信，撕開封口，展開瀏覽。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紙上的字跡，臉色漸漸變得慘白，手指微微顫抖，瞳孔驟然收縮。
信上的字如同燒紅的烙鐵，一個個燙在他的心上：
「李敬兵敗自殺，葭萌關照楚軍攻破，守軍全軍覆沒，楚軍正在休整，不日即將揮兵直逼京都。」
「砰——！」
李世明猛地將密信狠狠摔在案几上，站起身，將案几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
奏摺、筆硯、茶杯、香爐，嘩啦啦掉了一地，碎片四濺，茶水橫流，墨汁濺在他明黃色的龍袍上，如同斑斑血跡。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滿是血絲，面容扭曲，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御書房內迴蕩：
「李敬！李敬！你……你又敗了！朕把二十萬大軍交給你，你……你竟然……竟然自殺了！
葭萌關丟了！大唐的門戶，朕的門戶……開了！」
他越說越怒，抓起案几上的玉如意，狠狠砸在地上，碎成數段。
他又抓起筆筒、硯台，一件接一件地砸下去，砸得金磚地面上狼藉一片。
內侍們嚇得跪了一地，瑟瑟發抖，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有的甚至蜷縮在角落，捂住耳朵。
「楚寧！你這個逆賊！朕跟你勢不兩立！」
李世明嘶聲吼道，突然感覺一股熱血湧上喉頭，「噗——」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龍袍上，濺在案几上，濺在地上。
他的身體猛地一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朝後倒去。
「陛下！陛下！」內侍們驚呼著衝上前去，扶住李世明。
有人去請太醫，有人去傳丞相，有人手忙腳亂地擦拭血跡。
御書房內亂成一團。
丞相長孫無極正在政事堂與幾位大臣議事，聽到訊息，臉色大變，連忙站起身，快步趕往御書房。
當他趕到時，太醫正在給李世明診脈。
李世明躺在軟榻上，面色慘白如紙，昏迷不醒，嘴角還殘留著血跡。
太醫眉頭緊鎖，手指搭在李世明的手腕上，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對長孫無極拱手道：
「丞相，陛下是氣急攻心，怒火傷肝，導致氣血逆亂。
臣先給陛下扎針，疏通經絡，再開幾副藥調理幾日，便能好轉。
但切記，不能再讓陛下動怒，否則……」
長孫無極心中一凜，連忙道：「有勞太醫了。」
太醫從藥箱中取出銀針，在李世明的人中、百會、內關等穴位上扎了幾針。
片刻之後，李世明緩緩睜開了眼睛，眼中滿是疲憊和迷茫。
「陛下，您醒了。」
長孫無極連忙上前，扶起李世明，在他背後墊了一個軟枕。
李世明環顧四周，看到滿地的狼藉，看到跪了一地的內侍，看到太醫收起銀針，漸漸想起了剛才的事。
他的臉色又陰沉下來，眼中滿是怒火，但這次他強忍著沒有發作。
「都退下。」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內侍們如蒙大赦，連忙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快步退了出去。
太醫也拱手告退，只留下長孫無極和一眾大臣。
李世明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聲音低沉而沙啞：
「丞相，葭萌關丟了，李敬自殺了，楚軍正在休整，不日就要打過來，大唐的門戶，已經開了。
諸位愛卿，有何應對之策？說吧。」
他的目光掃過殿內群臣，眼中滿是期待和焦慮。
群臣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開口。
御書房內一片死寂，只有窗外蟬鳴聲聲，聒噪而急促。
武將一個低著看著腳尖，文官一個盯著笏板，彷佛地上有金子可以撿。
有的人嘴唇動了動，卻又閉上了，有的人悄悄後退，躲到同僚身後。
有的人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不停地用袖子擦拭。
幾個年輕的官員想要開口，卻被身旁的老臣拉住，悄悄搖了搖頭。
李世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眼中怒火再次燃起，聲音冷厲如鐵：
「怎麼？都啞巴了？平時在朝堂上，你們不是一個個都能說會道嗎？
這個上摺子，那個獻計策，說得天花亂墜，如今朕問你們，怎麼都不說話了？朕養你們何用？」
群臣的頭垂得更低了。
一名老臣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楚軍來勢洶洶，李敬已經戰死，葭萌關失守，我軍士氣低落。
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儘快調集兵力，加固長安城防，同時派人向各地求援，徵召勤王之師……」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乎細不可聞。
「求援？勤王？」
李世明冷笑一聲，聲音中滿是嘲諷：「各地還有多少兵力？能調的都調了，能征的都征了。
李敬帶走了二十萬，那是大唐最後的精銳，如今剩下的那些郡兵，守城都勉強，還指望他們勤王？
你告訴朕，去哪裡求援？向誰勤王？」
那老臣被問得啞口無言，低下頭，退了回去。
又一名將領上前，抱拳道：「陛下，末將願率軍出城，與楚軍決一死戰！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