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的決定讓賈羽臉色一變,急聲道:
「陛下,萬萬不可!放了他們,他們就會跑回葭萌關,李敬的兵力就能得到補充!
我軍連日攻城,死傷慘重,若是讓他們回去,豈不是前功盡棄?」
他的聲音急促,眼中滿是焦急,額頭上青筋暴起。
楚寧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目光深邃如淵,聲音中帶著一絲篤定:
「這五千人,不過是被李敬強征的壯丁,不是正規軍。
他們本來就不想打仗,是被逼著上城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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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被俘,又放了回去,他們還會願意替李敬賣命嗎?不會。」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們只會逃回家,躲起來,再也不會回來。
李敬就算想抓,也抓不到幾個,賈大人,你不必多慮。」
賈羽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他知道,楚寧說得對。
那些壯丁本就不是心甘情願守城,如今死裡逃生,誰還會回來送死?
他們只會跑得越遠越好,李敬的兵力不但得不到補充,反而會因為失去壯丁而更加捉襟見肘。
他嘆了口氣,抱拳道:「陛下英明,微臣愚鈍。」
他轉身大步走出大帳,去寫回信。
馮木蘭望著賈羽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輕聲道:
「陛下仁德,臣妾佩服。」
楚寧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處那座巍峨的葭萌關,聲音低沉而堅定:
「不是仁德,是長遠之計。殺了這五千人,痛快一時,卻後患無窮。
放了他們,不但能瓦解李敬的兵源,還能贏得大唐百姓的好感。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傳令下去,明日繼續攻城。朕要在趙羽回來之前,拿下葭萌關。」
馮木蘭抱拳道:「遵命!」
她轉身大步走出大帳,銀甲在燭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光芒。
楚寧獨自坐在帳內,望著跳動的燭火,目光堅定如鐵。
遠處,隱約傳來葭萌關上唐軍的號角聲。
一場決定命運的大決戰,即將在黎明時分打響。
葭萌關城牆上,殺聲震天,血光蔽日。
楚軍的投石機還在不斷轟擊,巨大的石彈砸在城牆上,碎石飛濺,塵土飛揚。
守軍們躲在牆垛後面,冒著箭雨,拼命向下投擲滾木擂石。
李敬一身深色鎧甲,鬚髮皆白,面色陰沉,站在城樓之上,目光如鷹,死死盯著城下那黑壓壓的楚軍。
連日來,他幾乎沒有合眼,眼中滿是血絲,雙腿如同灌鉛,但他依舊挺直腰背,指揮著守軍一次次擊退楚軍的進攻。
「大帥,東段城牆告急!」
一名渾身浴血的副將衝到他面前,單膝跪地,聲音沙啞。
李敬臉色一變,厲聲道:「把預備隊調上去!告訴弟兄們,援軍就快到了,讓他們再堅持一下!」
副將領命,快步離去。
李敬望著遠處那片楚軍大營,心中默默祈禱:陳猛,你快點回來。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上城樓,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份密信,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密探傳來陳猛將軍急信!」
李敬眼中閃過一道光芒,一把奪過密信,展開瀏覽。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紙上的字跡,臉色漸漸變得蒼白,手指微微顫抖,瞳孔驟然收縮。
信上寫著:陳猛所部在落鳳坡以南遭遇趙羽騎兵伏擊,苦戰三日,全軍覆沒。
陳猛將軍陣亡,三萬大軍死傷大半,餘部潰散,楚軍白馬騎兵正向葭萌關趕來。
「噗——!」
李敬只覺得一股熱血湧上喉頭,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信紙上,將字跡染得模糊。
他的身體猛地一晃,扶住牆垛,才沒有倒下。
周圍的將領和士兵嚇得紛紛上前,七嘴八舌地驚呼:
「大帥!大帥!您怎麼了?快叫軍醫!」
李敬抬起手,制止了眾人的喧譁。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卻努力保持著平靜:「本帥無礙,只是連日勞累,氣血不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驚恐的面孔,聲音提高了幾分。
「陳猛將軍來報,他已經甩掉了楚軍騎兵,正在趕回來的路上,援軍不日即到,讓我們再堅持幾天!」
眾將聞言,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神色,紛紛抱拳道:
「大帥放心,我等定當死守!」
李敬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示意他們繼續去指揮戰鬥。
他轉過身,大步走下城樓,腳步卻有些踉蹌。
下了城牆,李敬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扶著城牆,喘著粗氣,眼中滿是絕望和痛苦。
陳猛死了,三萬人沒了,葭萌關成了一座孤城。
他不敢把真相說出來,一旦軍心崩潰,城防就會瞬間瓦解。
這件事,只能他自己一個人知道。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眼中只剩下決絕和瘋狂。
他知道,事情瞞不了多久。
楚軍在得到訊息後,一定會發起更猛烈的進攻。
他必須儘快做好準備,必須在城破之前,想盡一切辦法加強防禦。
「來人!」李敬厲聲喝道。
親兵隊長張浩連忙上前,抱拳道:「大帥有何吩咐?」
李敬面色陰沉,聲音冷厲如鐵:「傳本帥令,立即在城內再次招募壯丁。
讓他們上城牆,搬運滾木擂石,協助守城!」
張浩臉色大變,急聲道:「大帥,上次已經征過一次,城內壯丁所剩無幾。而且百姓們已經怨聲載道,再征的話……」
李敬猛地瞪了他一眼,聲音冷厲如鐵:「所剩無幾?那就把四十歲以上的也抓來!
五十歲以上的還能動,也一併徵用!本帥不管他們願不願意,只要還能喘氣,就得上城牆!」
張浩張了張嘴,想要再勸,但看到李敬那猙獰的眼神,嚇得把話咽了回去。
他抱拳道:「遵命!」轉身快步離去。
李敬望著張浩離去的背影,眼中滿是疲憊和無奈。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楚寧,你想拿下葭萌關?本帥不會讓你得逞的。」
「就算背上千古罵名,本帥也要守住這裡。」
他轉過身,重新登上城樓。
遠處,楚軍的投石機還在轟擊,城牆上的守軍還在拼死抵抗。
他知道,真正的惡戰,還在後面。
而他,已經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