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夜。
葭萌關內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廝殺聲卻並未因黑暗而減弱，反而在街道與殘垣斷壁間顯得更加悽厲。
李敬拄著長刀，站在鼓樓之上，望著城中處處燃起的火焰，眼中沒有絕望，只有一種燃燒到極致的瘋狂。
「既然要死，那就死得壯烈些。」
他喃喃道，轉身對身邊的張士明下令：「傳令下去，全軍趁著夜色，主動反擊！」
「本帥熟悉這裡的一磚一瓦，楚軍不熟悉地形，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張士明渾身一震，本想說些什麼，但看到李敬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所有勸說的話都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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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拳領命，快步跑下鼓樓。
片刻之後，唐軍殘部吹響了反擊的號角。
李敬親自率領最後的三千精銳，從城北的暗巷中殺出。
他們如同黑暗中湧出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摸到楚軍占領的街區。
楚軍正在逐屋清剿，疲憊不堪，猝不及防之下，被唐軍殺了個措手不及。
刀光閃爍，鮮血噴濺，楚軍士兵在睡夢中被割喉，在巷口被長槍刺穿，在屋頂被箭矢射落。
唐軍仗著熟悉地形，在狹窄的街道中穿插迂迴，將楚軍分割成數塊，竟一時占據了上風。
冉冥正在指揮士兵清剿東街，忽然聽到身後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到他面前，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將軍，唐軍反擊了！北街失守，李敬親自帶隊，弟兄們死傷慘重！」
冉冥臉色大變，猛地轉過身，厲聲喝道：
「穩住陣腳！不要亂！傳令下去，各營就地防禦，擋住他們的反撲！」
然而，夜戰之中，楚軍不熟悉地形，唐軍又是在拼命，一時間，楚軍的陣腳開始鬆動。
有計程車兵被唐軍從暗處射倒，有的小隊被分割包圍，有的甚至開始後退。
冉冥揮舞長矛，連斬數名後退計程車兵，嘶聲吼道：
「不許退！誰退斬誰！」
但他的聲音在混亂的夜戰中顯得蒼白無力。
訊息很快傳到城外的中軍大帳。
楚寧正在沙盤前推演，聽到稟報，眉頭微微皺起。
他抬起頭，目光如電，沉聲道：「李敬這是要困獸猶鬥，傳令下去，讓馮木蘭率左翼騎兵，從西門繞入，攻擊唐軍側背。」
「讓冉冥穩住正面，待馮木蘭殺到，兩面夾擊。」
賈羽抱拳領命，快步走出大帳。
片刻之後，號角聲劃破夜空。
馮木蘭一身銀甲，暗紅色披風，策馬率領三千騎兵，從西門魚貫而入。
馬蹄聲如雷鳴，震得街道兩旁的房屋都在顫抖。
她一揮長劍，厲聲喝道：「殺！」
三千騎兵如同利刃，狠狠地插入唐軍的側翼。
唐軍正在正面與冉冥廝殺，忽然側翼殺來大批騎兵，頓時陣腳大亂。
馮木蘭一馬當先，長劍揮舞，連斬數名唐軍，英姿颯爽。
她的騎兵在狹窄的街道中左衝右突，雖然不能全速奔跑，但戰馬的衝擊力依舊讓唐軍步兵難以抵擋。
正面，冉冥聽到側翼傳來的喊殺聲，眼中閃過一道興奮的光芒，厲聲喝道：
「援軍到了！弟兄們，殺回去！」
楚軍士氣大振，如同潮水般湧向唐軍。
李敬正在北街指揮作戰，忽然聽到側翼傳來震天的喊殺聲，回頭一看，只見楚軍騎兵如同神兵天降，從西邊殺來。
他臉色大變，嘶聲吼道：「擋住他們！快擋住他們！」
但已經晚了，唐軍側翼被騎兵沖得七零八落，精銳士兵死傷慘重，壯丁們更是四散奔逃，跪地求饒。
戰鬥從深夜持續到黎明。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晨曦透過雲層灑在血流成河的街道上。
唐軍的反擊被徹底粉碎，精銳的三千士兵只剩下不到一千，壯丁們死傷無數，被俘者多達數千人。
李敬帶著最後的三百親兵，退入城北的一座糧倉，依託堅固的牆壁，做著最後的抵抗。
冉冥渾身浴血，策馬來到糧倉外，望著那緊閉的大門，厲聲喝道：
「李敬，你已經無路可逃了！投降吧！陛下說了，可以給你一個全屍！」
糧倉內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破碎窗戶的嗚嗚聲。
片刻之後，李敬的聲音從裡面傳出，沙啞卻堅定：
「本帥是大唐的將軍，寧死不降！有本事，你們就打進來！」
冉冥正要下令強攻，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楚寧一身玄色鎧甲，外罩明黃色披風，策馬而來。
他的身後，賈羽緊緊跟隨。冉冥連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抱拳道：
「陛下，李敬就在裡面，負隅頑抗，末將正準備強攻！」
楚寧擺了擺手，翻身下馬，走到糧倉門前。
他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目光深邃如淵，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李將軍，朕來了。你出來吧，朕想見你最後一面。」
他的聲音平靜，沒有勝利者的張狂，只有一種複雜的情感。
糧倉內沉默了很久。
終於，大門緩緩開啟。
李敬一身殘破的鎧甲，鬚髮皆白，面色慘白，手中握著長刀，走了出來。
他的身後，跟著最後的三百親兵，個個帶傷，但眼中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李敬走到楚寧面前，停下腳步。
他望著楚寧，嘴角勾起一抹慘澹的笑容，聲音沙啞：
「楚寧，你贏了，本帥輸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甘：「這是第三次了，本帥三次敗在你手上，心服口服，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楚寧望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敬意。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感慨：「李將軍，你是條漢子。
朕敬你是大唐的軍神，給你一個體面的死法。
你自盡吧，你的這些親兵，朕不殺他們，放他們回家。」
楚寧的聲音在晨曦中格外清晰，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敬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望著那些跟隨他多年的親兵，眼中閃過一絲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