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晨霧如紗，籠罩著葭萌關前的曠野。
楚軍大營寨門大開，一萬楚軍魚貫而出，旌旗招展，刀槍如林，浩浩蕩蕩地向西而去。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趙羽，一身銀甲，策馬揚鞭，身後是一萬精銳步兵和騎兵，佇列整齊，氣勢如虹。
他們攜帶著糧車和麻袋，明顯是去征糧的。
城牆上，一名唐軍斥候正舉著望遠鏡，警惕地注視著楚軍大營的一舉一動。
他看到寨門大開，看到一萬楚軍浩浩蕩蕩地出營，臉色一變，連忙收起望遠鏡，快步跑下城牆。
「報——！」
斥候沖入帥府，單膝跪地，聲音急促而洪亮：
「大帥，楚軍又出營了！這次至少有一萬人，由趙羽率領，向西而去，看旗號還是去征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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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端坐在主位之上，手中端著一杯熱茶，面色平靜如水。
他聽完斥候的稟報，眉頭微微皺起，隨即舒展開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放下茶杯，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
「一萬人？楚寧倒是捨得下本錢，傳令下去，各營加強戒備，沒有本帥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楚軍征糧，隨他們去。」
斥候抱拳道：「遵命！」
轉身快步離去。
不到半個時辰，帥府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名將領聯袂而來，為首的正是陳猛。
他們走進帥府，齊齊抱拳，陳猛率先開口，聲音中滿是興奮和急切：
「大帥，楚軍又出營了！這次趙羽帶走了一萬人，大營中至少少了一萬精兵，連趙羽這樣的猛將也不在營中。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末將願率軍出城，趁虛而入，殺他個措手不及！」
他的眼中閃爍著戰意，拳頭握得格格作響。
另一名將領也上前一步，滿臉激動，聲如洪鐘：
「大帥，末將也願前往！楚軍出營征糧，大營空虛，正是我軍出擊的好時機。
就算無法擊退楚軍主力，也可燒了他們的糧草，斷了他們的補給。
就像楚國的副後被叛軍燒了糧食一樣，楚寧沒了糧食，還拿什麼打仗？他只能退兵！」
又一名將領抱拳道：「大帥，末將附議！楚寧欺人太甚，連日來不斷試探，如今又大張旗鼓征糧，分明是沒把我軍放在眼裡。
末將忍了很久了，請大帥下令，讓末將出城殺敵，定讓楚軍知道我大唐的厲害！」
眾將紛紛請戰，群情激奮，眼中滿是戰意和期待。
他們有的握緊刀柄，有的拍著胸脯，有的甚至已經按捺不住，往門口挪了兩步，恨不得立刻殺出城去。
李敬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眾將，將每一張面孔上的表情都收入眼底——有興奮，有急切，有憤怒，也有隱藏不住的好戰。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都坐下。」
眾將面面相覷，但還是乖乖坐下。
陳猛忍不住問道：「大帥，您不同意？」
李敬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如淵，聲音低沉而沙啞：
「本帥不同意。」
陳猛猛地站起身，滿臉不解，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和質疑：
「大帥，為何？楚軍大營空虛，趙羽又不在，這是天賜良機啊！若是錯過，恐怕再難有這樣的機會了！」
李敬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眼中閃過一道冷厲的光芒，聲音冷厲如鐵：
「你們以為，本帥不想出擊？你們以為，本帥看不出來這是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聲音冷厲如刀。
「這是楚寧的詭計，和上次一樣，他故意大張旗鼓地征糧，故意讓我們看到他大營空虛，就是想引誘我軍出城。
城外一定有埋伏，只要我軍出城，正中他的下懷。」
陳猛眉頭緊皺，低頭沉思，但隨即又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倔強，抱拳道：
「大帥，末將知道這是楚寧的奸計，但末將以為，只要我軍出其不意，動作夠快，還是有機會的。
末將願率一支精兵，從東門悄悄出城，繞到楚軍大營後方，火燒他們的糧草，就算有埋伏，末將也不怕！」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甘和冒險的衝動。
李敬猛地一拍案幾，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眼中滿是嚴厲和怒意，聲音冷厲如鐵：
「出其不意？你以為楚寧會給你這個機會？他既然敢把大營擺在那裡，就一定有萬全的準備。
你一出城，就會落入他的陷阱。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是莽夫之勇，不是為將之道！」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冷，如同寒冬的北風，颳得眾將心頭一陣陣發寒。
陳猛低下頭去，不敢再說話。
其他將領也紛紛低下頭，面色羞愧。
帥府內一片死寂，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李敬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聲音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堅定，帶著一絲疲憊和不忍：
「本帥知道你們想建功立業，想為國出力，但本帥不能拿大唐最後的精銳去冒險。
二十萬大軍，只剩下這點人了，若是再折在這裡，大唐就真的完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沉痛，目光掃過眾將，彷佛要將這些話刻進他們心裡。
他望著遠處那片楚軍大營，目光深邃如淵，聲音低沉而沙啞：
「守住葭萌關，就是勝利，楚寧耗不起，他早晚要退。
只要他不退，我們就守住。他退，我們就贏了。
本帥不想再聽到有人請戰，都下去吧。」
他揮了揮手，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眾將面面相覷，雖然心中還有不甘，但看到李敬那決絕的眼神，誰也不敢再多說。
陳猛站起身，抱拳道：「末將遵命。」
轉身大步走出帥府，其他將領也紛紛起身，快步離去。
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帥府內只剩下李敬一人。
李敬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楚軍大營，目光深邃如淵。
他的臉上，方才的威嚴與冷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楚寧，你以為本帥會上當？
不，本帥不會，本帥就在這裡等著，看你還能撐多久。」
窗外，陽光熾烈，蟬鳴聲聲。
遠處，楚軍大營炊煙裊裊，一片沉寂。
而趙羽的一萬大軍，已經消失在西方的地平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