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樹坡，位於縣城以東十里處，是一片開闊的草地。
趙羽帶著五百騎兵趕到時，已有三路人馬先到。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那幾名校尉面前，沉聲問道：「你們征了多少？」
第一路校尉抱拳道：「將軍，末將去了東邊的鎮子，只徵到三百斤。
百姓們都不肯賣，末將磨破了嘴皮子，才從一個糧商那裡買了一點。」
第二路校尉道：「末將去了南邊的村子，只徵到一百多斤，百姓們見到末將就跑，連門都不開。」
第三路校尉面色羞愧，低聲道：「將軍，末將去了西邊的集鎮，只徵到幾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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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們還罵人，說我們是強盜，有幾個年輕人還拿了棍棒要打人。
末將怕傷了人，只好撤了。」
趙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望著遠處那條空蕩蕩的官道，心中暗暗祈禱剩下的兩路能有好訊息。
沒多久，第四路和第五路也陸續回來了。
第四路徵到了兩百斤，第五路更慘，只徵到了幾十斤。
兩路人馬都遇到了同樣的困境——百姓不賣，士紳不賣，官倉空空。
趙羽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垂頭喪氣計程車兵，心中滿是沉重。
五百騎兵，跑了五座縣城和集鎮，折騰了整整一個上午，卻只徵到了不到一千斤糧食。
這點糧食，還不夠五百騎兵自己吃幾天的。
「將軍，其他幾路也……」一名校尉小心翼翼地問道。
趙羽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而疲憊：「不等了，走，回營。」
他翻身上馬，調轉馬頭，朝大營方向馳去。
身後，騎兵垂頭喪氣地跟上，馬蹄聲沉悶而雜亂，與來時的意氣風發形成了鮮明對比。
夕陽西斜，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如同一群打了敗仗的殘兵。
趙羽望著遠處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際，心中滿是無奈和憤怒。
他知道，李敬早就料到了這一切。
那些百姓，那些士紳，都被李敬控制著。
大唐的地界，不是那麼好征糧的。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退。
他必須完成任務，必須籌到糧食，否則，前線的將士們就要餓肚子。
他咬緊牙關，策馬狂奔，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想辦法籌到糧食，不能讓陛下失望。
夕陽西斜，餘暉灑在連綿的營帳上，將整座楚軍大營染成一片暗紅。
趙羽一身銀甲，面色慘白，低著頭快步走進中軍大帳。
他走到案幾前，單膝跪地，摘下頭盔，聲音低沉而沙啞：
「陛下，末將無能，未能籌到足夠的糧食，請陛下責罰！」
楚寧端坐在主位之上，手中握著一卷兵書，緩緩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趙羽身上，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之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
他抬起手，淡淡道：「起來吧，說說，遇到了什麼？」
趙羽站起身，面色羞愧，將今日征糧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百姓閉門不賣，到士紳冷眼旁觀，從官員提前逃散，到官倉空空如也。
他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幾乎細不可聞。
軍人沒有完成任務，而且還是陛下親自交代的任務，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何況徵收糧食關係到全軍將士的吃喝，事關重大，趙羽自責不已。
楚寧靜靜地聽著，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待趙羽說完，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盤的邊緣，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
「朕早就料到了，錦衣衛已經將李敬的行動摸得一清二楚。」
「他飛鴿傳書給周圍的郡縣，讓當地官員通知百姓把糧食藏起來。」
「這裡畢竟是大唐的地界，百姓心向大唐，是不可能將糧食賣給我們的。」
趙羽抬起頭，眼中滿是愧疚，聲音低沉：「陛下，那咱們怎麼辦？若是籌不到糧食，我軍怕是撐不了多久……」
楚寧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目光變得更加深邃，聲音冷厲如鐵：
「徵收糧食的事不能停，明日擴大範圍，向南、向北各延伸五十里。」
「同時，征糧的兵馬增加到一萬人，朕倒要看看，李敬還能忍多久。」
趙羽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擔憂，連忙抱拳道：
「陛下，一萬人去征糧，那大營豈不是空虛？」
「若是李敬趁虛而入，率軍出城襲營，我軍如何抵擋？陛下，這太冒險了！」
李敬的厲害，趙羽是親自見識過的，面對這樣的對手，他不敢掉以輕心。
雖然這裡有七萬楚軍，他帶走一萬還有六萬，但城內的唐軍也不是吃素的，何況對方這段時間還徵收了不少壯丁。
一旦李敬破釜沉舟，正的領軍殺過來，他們未必能擋住。
這是殺入大唐關鍵的一戰，不能有任何意外！
楚寧聞言卻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閃過一道狡黠的光芒。
他轉過身，望著趙羽，聲音中帶著一絲得意：「朕就是要給他製造趁虛而入的機會。」
「李敬一直龜縮在關內，依仗天險不出，朕拿他沒辦法。」
「若是他出城，朕就有機會了，城外，冉冥已經帶著兩萬兵馬埋伏多日，就等著他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冷厲，聲音冷厲如鐵：
「他若是不出來，就眼睜睜看著我軍征糧，他若是出來，正中朕的下懷，無論哪種結果，對朕都有利。」
趙羽恍然大悟，眼中閃過一道敬佩的光芒。
他抱拳道：「陛下英明！末將明白了，末將這就去準備，明日擴大征糧範圍。」
他轉身大步走出帳外，步伐堅定有力，銀甲在燭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光芒。
楚寧望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他轉過身，走回案幾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窗外，夕陽終於沉入地平線，暮色四合，營帳中火把次第點燃，將整座大營照得如同白晝。
李敬這個老對手，面對他這一招，接下來又該如何應對呢？
他很期待，李敬究竟是繼續堅守不出，還是會派兵襲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