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羽率領三千白馬騎兵離開葭萌關大營後，沿著官道向西疾馳了約莫三十里，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他勒住戰馬，從懷中取出一份地圖，仔細端詳了一番，然後轉過身，對身後的幾名校尉吩咐道：
「兵分六路，每路五百人，分頭去周圍的縣城和集鎮征糧。
記住，陛下有令，要以銀錢購買，不得強搶，不得濫殺無辜。
一個時辰後，不管徵到多少，都要到前面的柳樹坡集合。」
眾校尉抱拳領命，各自帶著人馬，朝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
趙羽自己帶著五百騎兵，沿著官道繼續向西，約莫半個時辰後，來到了一座小縣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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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不高，只有兩丈左右，城門洞開，城門口站著幾個無精打采的守兵，見楚軍騎兵到來，嚇得魂飛魄散，丟下兵器就跑。
趙羽沒有理會他們，策馬入城。
縣城不大，只有一條主街，街道兩旁店鋪林立，但此刻大多門窗緊閉。
街頭巷尾，到處都是驚慌失措的百姓，有的抱著孩子往家裡跑，有的推著板車往城外逃。
一個老婦人因為跑得太急，摔倒在路中間，板車上的蔬菜散了一地。趙羽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扶起老婦人，幫她撿起散落的蔬菜。
老婦人驚恐地望著他，渾身發抖。
趙羽抱拳道：「老人家莫怕，我們是楚軍，不是土匪，奉命前來購買糧食，不會傷害你們。」
老婦人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嘴裡嘟囔著什麼，接過板車，快步離去。
趙羽站起身，望著空蕩蕩的街道，眉頭緊鎖。
他帶著騎兵緩緩前行，來到縣衙門前。縣衙大門緊閉，門口空無一人。
趙羽一揮手，幾名士兵上前，撞開大門。
縣衙內空空蕩蕩，官吏早已逃散，只剩下幾個老僕在打掃院子。
趙羽走到大堂，看到案几上還攤著一本帳簿，上面記錄著本縣的糧倉庫存。
他拿起帳簿翻了翻，發現官倉里的糧食早就被李敬征走了，一粒不剩。
「將軍，咱們怎麼辦？」一名副將低聲問道。
趙羽放下帳簿，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
「去街上，挨家挨戶地買，記住，給銀子，不許搶。」
五百騎兵分成數十個小隊，開始在縣城的大街小巷中穿梭。
他們敲開一家家緊閉的房門，詢問是否有糧食可賣。
然而，百姓們要麼一言不發，要麼連連搖頭，有的甚至當著他們的面把門關上。
一名士兵從一個農戶家中出來，手中提著兩個空麻袋，滿臉沮喪：
「將軍，那老漢說家裡沒有餘糧，可末將明明看到他家院子裡堆著幾袋糧食。」
趙羽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
「百姓們怕我們，不敢賣，走吧，去下一家。」
在一家米鋪門前，趙羽停下了腳步。
米鋪大門緊閉，但裡面隱約有動靜。
趙羽上前敲門，敲了半天，裡面才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誰啊？」
趙羽道：「老人家，我們是楚軍，想買些糧食，開門吧。」
裡面沉默了片刻，然後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
老人警惕地望著趙羽，聲音沙啞：「買糧食？你們是楚軍？楚軍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趙羽抱拳道：「老人家，我們奉陛下之命，前來征糧。
陛下說了，以銀錢購買，絕不強搶，您有多少糧食，我們買多少。」
老人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戒備，聲音中帶著一絲冷意：「沒有糧食，你們走吧。」
說完就要關門。
趙羽伸手攔住，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遞到老人面前，誠懇道：
「老人家，我們真的需要糧食。前線將士餓著肚子打仗，您就行行好吧。」
老人望著那錠銀子，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隨即又搖了搖頭，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
「不是我不想賣，是不敢賣，大唐的官兵說了，誰要是把糧食賣給楚軍，就是通敵，要殺頭的。
你們走吧，別讓我為難。」
說完，不等趙羽再說什麼，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趙羽站在門前，望著那扇緊閉的木門，心中滿是無奈。
他將銀子收好，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一路上，他敲開了十幾家百姓的門，得到的回答幾乎都一樣——沒有糧食，不敢賣。
有的百姓看到是楚軍，乾脆連門都不開，任憑士兵怎麼敲，就是不應。
更有甚者，隔著門怒斥楚軍，話語中滿是敵意。
「你們這些楚狗，滾回去！我們大唐的人，不會賣一粒糧食給你們！」
「有本事就去搶啊！搶了我們的糧食，你們也不會得好死！」
「楚寧那個暴君，早晚會遭報應！」
罵聲此起彼伏，迴蕩在空蕩蕩的街道上。
趙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身後計程車兵們也是滿臉憤慨，握緊刀槍的手指節泛白。
一名年輕計程車兵實在忍不住了，拔出腰刀，想要踹開一家百姓的門，被趙羽一把拉住。
「將軍，他們罵得太難聽了！末將忍不了！」
那士兵嘶聲吼道。趙羽搖了搖頭，目光堅定如鐵，聲音冷厲卻帶著一絲無奈：
「忍不了也得忍，陛下有令，不得濫殺無辜。我們是大楚的軍隊，不是土匪，把刀收起來。」
那士兵咬了咬牙，收刀入鞘，低下頭去。
趙羽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帶著士兵們繼續挨家挨戶地敲門。
整整一個時辰，他們訪遍了整座縣城，從東街走到西街，從南巷走到北巷，卻只買到了不到兩百斤糧食，還都是從幾個膽大的小商販手中買到的。
那些商販要價極高，一斤糧食要一兩銀子，是平時價格的十倍。但趙羽別無選擇，只能咬牙買下。
「將軍，這樣下去不行啊。」
副將低聲道：「照這個速度，就算再跑十座縣城，也買不到多少糧食。」
趙羽點了點頭，面色凝重，聲音低沉而沙啞：「百姓們怕大唐官兵報復，不敢賣給我們。
土豪士紳更不用說，他們跟大唐穿一條褲子。
走吧，去柳樹坡，看看其他幾路怎麼樣。」
趙羽策馬走出縣城，回頭望了一眼那座緊閉的城門，眼中滿是複雜。
他原以為，只要給銀子，就能買到糧食。
但他低估了百姓對大唐的忠誠，也低估了李敬的手段。
如今只能看其他幾路徵收糧食的情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