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微明,薄霧如紗,籠罩著葭萌關前的曠野。
六月的晨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動營帳的旗幟獵獵作響。
楚軍大營寨門大開,趙羽一身銀甲,策馬而出,身後是三千白馬騎兵,佇列整齊,刀槍如林。
他們沒有攜帶雲梯、撞車等攻城器械,而是帶著空蕩蕩的糧車和麻袋——這是一支征糧隊。
三千騎兵如同一條銀白色的長龍,在晨光中浩浩蕩蕩地向西而去。
馬蹄聲如雷鳴,踏碎了清晨的寧靜,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他們的目標,是葭萌關以西數十里外的幾個縣城——那裡是大唐的地界,百姓聚居,糧倉充實。
趙羽策馬走在隊伍最前方,面色沉凝,目光如鷹。
他的身後,一名副將忍不住低聲問道:「將軍,咱們大張旗鼓地去征糧,唐軍一定會知道,萬一他們出城攔截……」
趙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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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的就是他們不來,陛下說了,就是要讓他們知道。」
副將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葭萌關城牆上,一名唐軍斥候正舉著望遠鏡,警惕地注視著楚軍大營的動靜。
他看到寨門開啟,看到一隊騎兵浩浩蕩蕩地出營,向西而去,臉色一變,連忙收起望遠鏡,快步跑下城牆。
「報——!」
斥候沖入帥府,單膝跪地,聲音急促:「大帥,楚軍出營了!約三千騎兵,向西而去,看樣子是去征糧!」
李敬端坐在主位之上,手中端著一杯茶,面色平靜如水。
他聽完斥候的稟報,眉頭微微一皺,隨即舒展開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放下茶杯,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
「楚寧終於忍不住了,糧草不濟,只能就地征糧,好,好得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六月的熱風撲面而來,帶著曠野的燥熱,卻吹不散他臉上的從容。
他望著遠處那片楚軍大營,目光深邃如淵,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冷厲如鐵:
「傳令下去,各營加強戒備,不許擅自出城,沒有本帥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戰。」
斥候抱拳道:「遵命!」
他轉身快步離去。
半個時辰後,帥府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名將領聯袂而來,為首的正是陳猛。
他們走進帥府,齊齊抱拳,陳猛率先開口,聲音中滿是焦急:
「大帥,楚軍出城征糧,為什麼不派兵攔截?若是讓他們籌到糧食,我軍就更加被動了!」
另一名將領也上前一步,滿臉不解:「大帥,末將也不明白。」
「楚軍只有三千騎兵,我軍若是出城突襲,定能將其擊潰,還能繳獲他們的糧草,為何要坐視不管?」
又一名將領抱拳道:「大帥,末將願率軍出城,擊潰楚軍!請大帥下令!」
眾將紛紛請戰,群情激奮,恨不得立刻殺出城去。
李敬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眾將,將每一張面孔上的表情都收入眼底——有焦急,有不解,有憤怒,也有隱藏不住的戰意。
他抬起手,制止了眾人的喧囂,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都坐下。」
眾將面面相覷,但還是乖乖坐下。
李敬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盤的邊緣,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
「你們以為,本帥不想出兵?你們以為,本帥看不出來這是機會?」
陳猛忍不住問道:「那大帥為何……」
李敬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冷厲如鐵:「因為這是楚寧的詭計。」
「他故意大張旗鼓地征糧,就是要引我軍出城。」
「他一定在城外設下了埋伏,等著我們鑽進去,只要我們出城,正中他的下懷。」
陳猛臉色一變,低頭沉思。
李敬繼續道:「楚寧此人,狡詐多端,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他若是真的缺糧,一定會悄悄征糧,不會讓我們知道。」
「他大張旗鼓,就是故意讓我們知道,他想讓我們以為有機可乘,引誘我們出城,然後在半路伏擊。」
「你們想想,昨日冉冥攻城,今日趙羽征糧,明日又是什麼?」
「他換著花樣試探,就是想找出我軍的破綻。」
眾將沉默了片刻,陳猛抬起頭,眼中閃過一道光芒:「大帥英明!末將差點中了楚寧的奸計。」
李敬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更加深邃,聲音中帶著一絲得意:
「所以,本帥下令,按兵不動,不管楚軍在外面做什麼,我們只管守住葭萌關。」
「他們征糧也好,叫罵也好,都不理睬,只要關上城門,他們就進不來。」
陳猛點了點頭,但又皺起眉頭,聲音中帶著一絲擔憂:
「大帥,難道我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楚軍征糧?他們若是真的籌到糧食,對我軍不利啊。」
李敬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道自信的光芒,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深意:
「此地是大唐的地界,百姓心向大唐,楚軍征糧,百姓豈會心甘情願給他們?」
「他們若是強行征糧,必定激起民怨,若是用銀子買,百姓也不會賣。」
「我大唐的子民,是不可能把糧食給楚軍的。」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冷厲:「若是楚軍濫殺無辜,強行搶糧,那就更好了。」
「他們殺的人越多,我大唐百姓就越恨他們,就越不會給他們糧食。」
「而且,楚寧一向以仁義自居,若是縱兵搶糧,他的名聲就毀了,他不敢。」
陳猛恍然大悟,眼中滿是敬佩,抱拳道:「大帥英明!末將愚鈍,沒想到這一層。」
其他將領也紛紛點頭。
李敬微微一笑,目光變得更加深邃,聲音中帶著一絲得意:
「本帥已經放出飛鴿傳書,給周圍的郡縣,讓當地官員通知百姓,把糧食藏起來。」
「楚軍就算挨家挨戶地搜,也搜不到多少。」
「他們跑這麼遠的路,耗這麼多的時間,最後能籌到的糧食,還不夠他們自己吃的。」
「等他們糧盡援絕,自然就要退兵。」
陳猛徹底放下心來,長長地舒了口氣,抱拳道:「大帥運籌帷幄,末將佩服!」
「末將這就下去安排,加強城防,嚴防楚軍偷襲。」
李敬點了點頭,揮了揮手,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
「去吧,告訴弟兄們,守住城門就是勝利,楚寧耗不起,他早晚要退。」
眾將齊聲應諾,紛紛領命而去。
帥府內,只剩下李敬一人。他獨自站在沙盤前,目光落在葭萌關的位置上,久久沒有移動。
他的臉上,方才的從容與得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凝重。
他知道,這場仗,不僅僅是兵力的較量,更是耐力的較量。
他必須守住,必須等到楚軍糧盡。
否則,大唐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