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之後,葭萌關外,號角聲震天動地。
冉冥一身黑色鐵甲,策馬立於陣前,光頭在烈日下鋥亮,眼中滿是戰意。
他的身後,一萬楚軍列成整齊的方陣,盾牌手在前,長槍手在後,弓弩手居中,雲梯、撞車等攻城器械一應俱全。
旌旗獵獵,刀槍如林,雖然只是試探性進攻,但那股肅殺之氣,依舊讓人膽寒。
「進攻!」冉冥猛地一揮長矛,厲聲喝道。
戰鼓聲驟然響起,沉悶而急促,如同驚雷炸響,在空曠的原野上迴蕩。
一萬楚軍齊聲怒吼,如同決堤的洪流,朝葭萌關猛衝過去。
盾牌手舉起巨大的盾牌,結成盾陣,擋住城牆上傾瀉而下的箭矢。步兵扛著雲梯,推著撞車,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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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弩手張弓搭箭,朝城牆上放箭,掩護戰友衝鋒。
城牆上,李敬一身深色鎧甲,鬚髮皆白,面容剛毅,目光如鷹。
他站在城樓之上,手中握著令旗,冷靜地注視著城下那黑壓壓的楚軍。
他的身後,幾名將領肅立,嚴陣以待。
葭萌關的城防,經過他連日來的加固,已經如同鐵桶一般。
城牆上的箭樓密如蜂巢,垛口後面站滿了弓弩手,滾木擂石堆積如山,熱油金汁一鍋鍋燒得滾燙。
「放箭!」李敬猛地一揮令旗,厲聲喝道。
城牆上,弓弩手們鬆開弓弦,箭矢如雨,傾瀉而下。
沖在最前面的楚軍盾牌手瞬間被射倒一片,箭矢撞擊盾牌,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火星四濺。
不時有人中箭倒下,慘叫聲此起彼伏,但後面計程車兵立刻補上,沒有人後退。
「架雲梯!」冉冥一聲令下,數十架雲梯搭上了城牆。
士兵們奮勇攀登,一手扶著雲梯,一手揮舞刀槍,朝城頭衝去。
城牆上,守軍拼命向下投擲滾木擂石,巨大的石塊和圓木從天而降,砸在雲梯上,將雲梯砸斷,攀登計程車兵慘叫著墜落。
有的被石塊砸中頭部,當場斃命,有的被圓木砸中身體,骨折筋斷,摔在地上哀嚎不止。
「倒熱油!」李敬又是一聲令下。
士兵們抬起大鍋,將滾燙的熱油傾倒在雲梯上。
熱油順著雲梯流下,澆在攀登計程車兵身上,慘叫聲撕心裂肺。
士兵們渾身著火,從雲梯上跌落,在地上翻滾,拼命扑打火焰。
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燒焦的惡臭,令人作嘔。
撞車在大力士的推動下,緩緩向城門逼近。
車輪轆轆,發出沉悶的巨響,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顫抖。
城牆上,守軍發現了撞車,李敬厲聲喝道:「燒了它!」
士兵們將一桶桶松油傾倒在撞車上,又丟下無數易燃物,乾草、布匹、木柴,堆滿了撞車周圍。
一名士兵點燃火把,狠狠丟了下去。
火焰瞬間吞噬了撞車,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大力士們被燒傷,慘叫著後退,有的渾身是火,在地上翻滾,拼命扑打火焰。
冉冥面色鐵青,望著那久攻不下的城牆,眼中滿是怒火。
他一揮手,厲聲喝道:「弓弩手,壓制城頭!步兵,繼續沖!」
弓弩手們集中火力,朝城頭上的守軍放箭。箭矢如雨,壓得守軍抬不起頭來。
步兵趁機再次架起雲梯,奮勇攀登。
李敬卻早有準備,他調來預備隊,補充到壓力最大的地段,同時命令弓弩手還擊。
城牆上箭矢如蝗,楚軍步兵死傷慘重,卻始終無法登上城頭。
冉冥親自衝到城牆下,揮舞長矛,指揮士兵衝鋒。
他的長矛如同靈蛇出洞,將城頭上探出身子的守軍一一刺落。
但他一個人再勇猛,也無法改變戰局。
楚軍雖然勇猛,但葭萌關實在太險要了,城高牆厚,守軍充足,強攻根本攻不上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慢慢西斜。
整整一個上午,楚軍發動了六七次衝鋒,雲梯被燒毀了十幾架,撞車被燒毀了兩輛,士兵死傷上千人,卻連城牆都沒摸上去幾次。
城牆上,唐軍雖然也有傷亡,但李敬排程有方,防線始終穩如磐石。
冉冥渾身浴血,站在城牆下,望著那依舊巍峨的關城,眼中滿是痛苦與不甘。
他的身邊,副將渾身是血,氣喘吁吁地跑來,聲音沙啞:
「將軍,弟兄們死傷慘重,實在攻不動了!再打下去,只會白白送死!」
冉冥咬了咬牙,正要下令再沖一次,身後卻傳來了收兵的鑼聲。
「叮——叮——叮——」
清脆的鑼聲在戰場上迴蕩,楚軍如同潮水般退去。
城牆上,唐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嘲諷聲、叫罵聲此起彼伏。
冉冥回頭望去,只見遠處的高坡上,楚寧策馬而立,明黃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知道,是陛下下令收兵了。
「撤!」冉冥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調轉馬頭,帶著殘兵撤回大營。
城牆上,李敬望著撤退的楚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將領們沉聲道:「楚軍這是在試探,他們糧草不濟,不敢強攻。
傳令下去,各營加強戒備,不許鬆懈。本帥倒要看看,楚寧還能撐多久。」
眾將齊聲應諾。
楚軍大營,中軍大帳。
冉冥單膝跪地,渾身浴血,抱拳道:「陛下,末將無能,未能攻破葭萌關,請陛下責罰!」
楚寧擺了擺手,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疲憊:「起來吧,朕本來就沒打算讓你攻下來,試探而已,能摸清多少算多少。」
冉冥站起身,面色羞愧,聲音低沉:「陛下,末將觀察了一個上午,葭萌關的城防確實堅固。
城牆高約五丈,青石砌成,箭樓密布,滾木擂石充足。
李敬在城牆上部署了至少兩萬守軍,而且排程有方,哪裡壓力大就增援哪裡。
東段城牆較為薄弱,但那裡地形狹窄,我軍難以展開兵力。
西段城牆地勢較高,弓弩手射程遠,對我軍威脅最大。
南門是主攻方向,守軍最多,但也是我軍唯一能展開兵力的地方。」
楚寧微微頷首,目光深邃如淵,聲音低沉而沙啞:「知道了,下去休息吧。」
冉冥抱拳道:「遵命!」他轉身大步走出大帳。
馮木蘭走到楚寧身邊,輕聲道:「陛下,今日試探,我軍損失不小。李敬守城有方,葭萌關恐怕很難強攻。」
楚寧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強攻不行,那就智取,李敬以為朕糧草不濟,不敢久攻,朕偏要讓他猜不透。」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傳令下去,明日繼續試探,換個方向,換個打法,朕要讓他疲於奔命,露出破綻。」
馮木蘭抱拳道:「遵命!」
楚寧望著遠處那座巍峨的關城,目光堅定如鐵。
他知道,這場仗,不好打。
但他相信,只要他堅持,就一定能找到李敬的破綻,拿下葭萌關。
窗外,夕陽西斜,餘暉灑在連綿的營帳上,為這片肅殺的營地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