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之後,葭萌關外,楚軍中軍大帳。
六月的陽光熾烈如火,肆無忌憚地傾瀉在連綿的營帳上,空氣中瀰漫著燥熱與焦灼。
遠處,葭萌關的巍峨輪廓在熱浪中微微扭曲,彷佛一頭沉睡的巨獸,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楚寧端坐在案幾之後,一身玄色常服,面容冷峻,目光如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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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來,他一直在思索攻取葭萌關之策,眉頭始終緊鎖。
馮木蘭立於他身側,手按劍柄,英姿颯爽,趙羽、冉冥、賈羽分坐兩側,面色沉凝。
帳簾猛地掀開,賈羽一身黑色官袍,手中高舉一份密信,快步走進帳內,聲音因急促而微微喘息:
「陛下,飛鴿傳書,副後娘娘的親筆信!」
楚寧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接過密信,展開瀏覽。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紙上的字跡,嘴角緩緩上揚,最後,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那笑聲張狂而得意,在大帳內迴蕩,震得燭火都晃動起來。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中滿是興奮,彷佛壓抑多日的陰霾一掃而光。
馮木蘭連忙問道:「陛下,何事如此高興?」
楚寧將信遞給馮木蘭,聲音中滿是笑意:「副後已經拿下陽城,陣斬叛軍首領秦召!
中營設伏,叛軍大亂,虎輝斬殺秦召,中營叛軍死的死、降的降,外圍叛軍潰散。
陽城,是我們的了!」
馮木蘭接過信,快速瀏覽了一遍,臉上也露出了笑容,眼中滿是敬佩:
「副後娘娘英明神武,運籌帷幄,不愧是當年的女帝!臣妾佩服!」
趙羽抱拳道:「娘娘以少勝多,智勇雙全,實乃我大楚之福!」
冉冥摸著光頭,聲如洪鐘:「娘娘厲害!長公主殿下更是了得,才十歲就敢上陣殺敵,將來必定是女中豪傑!」
賈羽也拱手道:「副後娘娘平定陽城,震懾四地,其餘叛亂不足為慮。」
楚寧笑著點了點頭,目光中滿是欣慰與驕傲。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慨:
「秀寧那孩子,從小就喜歡舞刀弄槍,朕還以為她只是一時興起,沒想到她真能在戰場上殺敵。」
「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女兒!」
馮木蘭笑道:「長公主殿下天生將才,又有趙將軍悉心教導,自然不凡。」
趙羽連忙謙虛道:「末將不敢居功,是長公主殿下天資聰穎,刻苦用功。」
楚寧擺了擺手,目光變得鄭重起來,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凝重:
「副後雖然勝了,但糧草被燒了不少,這會影響到她接下來的平亂。
其他四地的叛亂還在繼續,她需要足夠的糧草支撐。
傳令下去,優先確保副後那邊的糧草供應,從最近的州府調撥,不得有誤。」
賈羽臉色一變,連忙站起身,抱拳道:「陛下,我軍目前的糧草已經不夠了。
前線大軍七萬餘人,每日消耗巨大,從國內調運的糧草,因為五地叛亂,運輸受阻,已經延遲了數日。
若是優先供應副後那邊,咱們這邊恐怕……恐怕要耽誤了。」
楚寧的眉頭微微皺起,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冷厲如鐵:
「耽誤也要供,副後在後方平定叛亂,若是她那邊出了問題,我軍後院起火,這仗更沒法打,至於這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冷厲的光芒,聲音低沉而堅定:「朕決定,發起攻擊。」
眾將聞言,皆是一驚。
馮木蘭連忙道:「陛下,葭萌關易守難攻,李敬又經營多日,強攻恐怕損失慘重。」
「我軍糧草本就不足,若再攻城,消耗更大,萬一……」
楚寧抬起手,打斷了她的話,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所以朕不是要強攻,而是試探性攻擊。為了不讓李敬看出我軍糧草不濟,朕必須做出主動進攻的姿態。
若是按兵不動,李敬那老狐狸一定會起疑心,甚至會派兵出關試探。
到時候,我軍虛實暴露,反而被動。」
他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指著葭萌關的地形,聲音冷厲如鐵:
「冉冥,你率一萬兵馬,一個時辰之後,對葭萌關發起試探性攻擊。
記住,不是真的要攻下關城,而是要弄清楚唐軍的防禦部署——哪裡弓箭手密集,哪裡滾木擂石充足,哪裡城牆薄弱,哪裡支援最快。
一旦摸清情況,立刻收兵,不許戀戰。」
冉冥站起身,抱拳道:「末將領命!陛下放心,末將一定把葭萌關的底細摸個清楚!」
他轉身大步走出大帳,光頭在陽光下鋥亮,眼中滿是戰意。
馮木蘭望著冉冥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擔憂,輕聲道:
「陛下,李敬用兵如神,他會不會看出我們是在試探?」
楚寧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出來又如何?他守城,我們攻城,就算知道是試探,他也不敢鬆懈。
滾木擂石要用,弓箭手要上,兵力要排程,消耗他的物資,疲憊他計程車兵,對我們只有好處。」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而且,朕要讓他以為,我軍糧草充足,士氣正盛,隨時可能發動總攻。
他越是緊張,就越容易出錯,只要他露出破綻,朕就有機會。」
趙羽抱拳道:「陛下英明!」賈羽也拱手道:「陛下深謀遠慮,微臣佩服。」
楚寧走回案幾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沙盤上,聲音低沉而堅定:
「傳令下去,全軍備戰,一個時辰後,冉冥發起攻擊,其他各營,嚴陣以待,隨時準備接應。」
眾將齊聲應諾,紛紛領命而去。
大帳內,只剩下楚寧和馮木蘭。
馮木蘭走到楚寧身邊,輕聲道:「陛下,您真的打算一直在這裡耗著嗎?」
楚寧放下茶杯,目光望向遠處那巍峨的葭萌關,聲音堅定如鐵:
「不會,朕只是在等,等副後平定叛亂,等國內糧草運到,等李敬露出破綻。
一旦時機成熟,朕就親率大軍,踏平葭萌關。」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
六月的熱風撲面而來,帶著曠野的燥熱,卻吹不散他臉上的寒意。
他望著遠處那座雄關,目光深邃如淵,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李敬,你等著,朕不會讓你等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