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帆面色陰沉，與強媽打了個招呼，帶著徒弟們匆匆去了。
接下來便有抬屍人將小強的屍體抬走，強媽哭哭啼啼的跟著去了。
圍觀的人見沒有熱鬧看了，很快就一鬨而散。
曹達華點評道：「這撈屍人我看還有點水平，咱們壽霖城不靠海不靠江，可沒怎麼見到過做這門生意的。」
秦先道：「撈屍人掙的可都是辛苦錢，而且今兒這一趟撈屍，錢掙的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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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瞧見了，來回去了兩趟，中間還落了個水，是挺不容易的。」
林易看向秦先，兩人同時低下了頭...
......
這兩日郢城街面都挺熱鬧的。
林易早上剛趕了個早市，回頭就被蘇繡兒攆著去市場逛逛。
「你呀，都走了兩天兩夜了，還不陪我出去逛逛？」
林易還能說不嘛？
早上的一行三人，變成了午飯後的一行五人。
多的那兩人，除了蘇繡兒外，還有柳茹霜。
柳茹霜最近可不敢一個人獨處，否則那狀元郎沈益瞅著機會就會纏過來，寧兒先回了京城不在身邊，也沒人擋著，於是柳茹霜最近就和蘇繡兒走的很近。
虞朝各處走穴表演，各有特色，就算是壽霖城內，隔三差五還有不同跑江湖的表演，蘇繡兒最愛看這些賣藝雜耍。
到了郢城，蘇繡兒就更想看一看有沒有什麼新奇的玩意兒了。
來到城中心的市場，遠遠就望到前面圍著的人群，幾人便知道來對地方了。
曹達華一馬當前。
「讓一讓，讓一讓。」
終於擠到了前頭。
只見一個身穿灰布長衫的老者支了個攤子，三塊褪色的紅布圍出個三角，中央擺著張老舊的八仙桌。
「各位，今兒老朽初到貴寶地，給大夥表演幾個咱們彩門的絕活，還望諸位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老者說完，微微一笑，咧開缺了顆門牙的嘴，眼角的皺紋堆成了朵菊花，指著八仙桌上的一盞燈問道：「各位，瞧見台子上的這盞燈了沒？」
瞧見老者開始表演，林易心裡暗喜，這是剛趕上彩門賣藝啊！
不知道眼前這個瘦老頭能拿出什麼絕活兒？
在看過神仙索、活人入秀屏後，林易對彩門賣藝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蘇繡兒顯然也很期待，雙手抓著林易的胳膊，略帶緊張的瞧著老者。
「那自然瞧見了，這燈有什麼說法嗎？」曹達華立即回應道。
林易看的清楚，一盞八角琉璃燈，點著燈芯，燈正亮著，但現在正值晌午，陽光正盛，那燈雖點著，倒也不怎麼晃眼。
老者瞧了眼曹達華，說道：「這燈點著呢，燈罩是熱的，這沒錯吧？」
「燈芯燃著，這燈罩自然是熱的。」
「好！那我就告訴各位，雖然我剛到貴寶地，但已經與那河神老爺嘮嗑嘮了一宿，河神老爺給了我一壺寒泉水，我就藉著這寒泉水，給大家表演一個『寒暑倒轉』！」
一聽是個沒見過的表演，林易也附和眾人喊了一聲：「好！」
在圍觀人群熱烈的掌聲和喝彩聲中，老者袖口一抖，飛出三張符篆，符篆「轟」地燃燒成藍色，在空中漂浮著打圈晃悠。
那符篆不停地在空中盤旋，距離最近的就是站在前頭的曹達華。
每當一張符篆在空中從他面前轉過，曹達華就感覺到一股寒氣在臉前飄過。
連續幾次後，曹達華甚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位爺，冷嗎？」
曹達華點了點頭。
「冷就對了，這是河神老爺給我的寒泉水在起作用！」
老者抬手，將燈從八仙桌上拿起，在自個兒面前高高舉起。
那三張符篆「嗖」的一聲貼到了燈罩上。
眨眼間的功夫，符篆融化成水，水凝結成冰。
片刻後，燈罩上竟然凝結出一層薄霜！
要知道，這會兒可是正午，陽光正烈的時候。
「好！」
周圍爆發出一陣陣喝彩。
能讓熱燈罩上的水瞬間凝結成霜，可不就是那『寒暑倒轉』嘛，這一手真是厲害！
曹達華不知原理，便說道：「你這燈罩上肯定有古怪！」
老者將燈送到曹達華面前，道：「這位爺，您可以上手瞧瞧，這燈我是否做過手腳。」
曹達華仔細看了看，伸出食指在燈罩表面輕輕一划，一陣寒冰之感立即入骨，冷的曹達華齜著牙連忙將手指收回。
「邪門，當真邪門！」曹達華忍不住嘀咕道。
老者微微一笑，又遞給其它幾位觀眾，那些人也好奇的做出和曹達華一樣的動作，都被燈罩上結冰的寒霜凍地縮回手去，露出驚訝的表情。
旁邊有人正在啃著根冰糖葫蘆，見狀便對老者說道：「老師傅，我這冰糖葫蘆快要化了，能幫我把葫蘆凍一凍嗎？」
那老者也不答話，瞧見手持冰糖葫蘆的人，慢慢走過去，用手指甲在燈罩上輕輕挑起一小塊兒薄霜，往那冰糖葫蘆上一甩。
不到指甲蓋一半大小的薄霜被老者甩到冰糖葫蘆上，被陽光照的快要化掉的冰糖葫蘆真的瞬間凝結成冰了！
那人一瞧，露出吃驚的表情，對著老者豎起了大拇指，接著對準一顆冰糖葫蘆一口咬下去。
老者想要出言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咔...」
那人牙齒險些崩掉一個。
「你...你怎麼不告訴我這冰糖葫蘆這麼硬呀！」那人捂著腮幫子，悶聲道。
老者露出尷尬的笑容，回道：「我這不是為了要冰凍的效果嘛，所以凍的狠了一些，還沒來得及開口說明，你就一口下去了，根本沒給我機會。」
「行，這事兒不怨你，怨我。」
老者拱手謝過，在眾人的掌聲中回到八仙桌旁。
隨著那八角琉璃燈往桌子上一放，大把的賞錢立即扔了一地。
「謝各位爺賞！」
曹達華也扔出了兩個銅板，接著又向那老者問道：「接下來表演什麼呀？」
老者笑著說道：「河神老爺送了我一壺寒泉水做表演的道具，我也不能白白受人恩惠呀，我便問河神老爺有沒有什麼忙我能幫得上的，河神老爺告訴我，說希望我呀，能帶他的三個外孫到陸地上見見世面，最好呀，是能親自參與咱這表演，我心想那是好事兒呀，若他們三個外孫以後也愛彩門這一行，說不定以後在江河湖海里，也能看到彩門的戲法呢！」
說完，老者將燈收到八角桌下，再抬手，多了三隻陶碗和一根筷子。
「下面我給大家表演一個，三仙歸洞！」
這話一出，立即引來周圍一片噓聲。
三仙歸洞可不是啥稀奇玩意兒，很多彩門的入門新手，第一個練的就是這玩意兒。
平日裡大街小巷，常能見到有人表演三仙歸洞，所以當老者說接下來表演的是三仙歸洞的時候，已經被第一個寒暑倒轉提起興趣的觀眾們，立即像泄了氣一般，非常失望。
「老師傅，這三仙歸洞哪兒沒有呀？您第一個把戲就已經挺厲害的了，怎麼第二個難度還倒退了呢？」
「是呀是呀，有沒有比第一個更厲害的表演，咱們想看另一個。」
「對，難度越高我們越愛看，三仙歸洞這種把戲，就算在咱們郢城，一年也能見上三四回呢，沒啥稀奇的。」
見圍觀的人群似乎都瞧不上接下來自己要表演的三仙歸洞，老者微微搖頭，對大夥說道：「此三仙歸洞，非彼三仙歸洞，我這三仙歸洞，又叫做三仙吞月！」
三仙吞月？
聽起來好像挺唬人。
不知道這三仙，是如何吞月亮的？
圍觀的人這時不說話了。
見效果達到了，老者便走到八仙桌正前，說道：「各位，三仙吞月，您可瞧好咯！」
袖口一抖，三枚青灰色的河蚌殼落在桌子上，殼縫裡滲著水珠，在八仙桌上洇出三個濕漉漉的圓。
人群里立即爆出鬨笑。
「這就是河神的三個外孫吶？」
「可笑死爺了，這種河蚌，一撈一大把，那河神的外孫也太多了些。」
「若這三個河蚌便是河神的外孫，那我一年得吃多少外孫吶！」
......
老者絲毫不在意這些閒話，枯手捏著一根筷子在碗沿輕輕一敲，那三隻陶碗立即抬起，一隻碗對應一隻河蚌，將三隻河蚌全部蓋在碗下。
接著，三隻陶碗同時震顫起來，發出「嗡嗡」的悶響，像無數的蜜蜂在碗裡振翅。
待動靜消失，老者用筷子指著左邊的碗，向大伙兒問道：「這隻碗裡，有河蚌嗎？」
林易看的非常仔細，那老者從頭到尾都沒有用手觸碰過陶碗，雖有悶響，也不過是轉移視聽的障眼法罷了，若是如此，那一開始被蓋在碗裡的河蚌定然還在碗裡，但若是這麼回答，應該就中了老者的計。
所以雖然看不出破綻，但林易覺得，原來那隻河蚌，應該不見了。
「當然在！」曹達華大聲道，「我可一直緊緊盯著呢，你手沒碰過桌子，就肯定不能做什麼手腳，此刻左碗的河蚌，定然還在裡面！」
老者向其他人看去。
「你們也都是這麼認為的嗎？」
大部分人都肯定地點了點頭，少部分人想點頭，但還在猶豫。
在眾人的目光中，老者將左邊的陶碗輕輕開啟。
裡面空無一物！
「啊？」曹達華驚訝道，「你這...這手法，和尋常的三仙歸洞不一樣呀！」
「那是自然，我這可是三仙吞月，不是普通的三仙歸洞，若不然，我能放在『寒暑倒轉』之後表演嘛。」
看過老者表演的這一手，眾人不禁再次提起了興趣。
那老者用筷子敲了敲右邊的那隻碗，向眾人問道：「右邊這隻碗，河蚌在裡面嗎？」
曹達華先是點了點頭，又趕緊搖了搖頭。
「嗯？」
老者環顧了一圈，這次觀眾們可都乖了，沒有一個人說話，都怕被打臉。
「哈哈哈。」
老者仰頭大笑，將碗開啟，河蚌安安靜靜的正躺在裡面。
「我呸！」曹達華感覺自己被戲耍了。
誰知，那老者將碗一蓋再一開啟，那隻河蚌竟憑空消失了！
人群中爆發出驚呼。
「怎麼回事，剛才發生了什麼？」
「前一眼看著還在呢，怎麼後一眼就沒啦？」
「有貓膩，有貓膩！」
老者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曹達華可不慣著他，立即指著中間的碗說道：「那三隻河蚌，都在中間這個碗裡！」
人群中立即有人點頭表示贊同。
「你確定？」
面對老者的問題，曹達華舔了舔嘴，將手放了下來。
曹達華手剛放下來，老者已經將中間的陶碗開啟。
空空如也！
奇怪，三隻河蚌到哪去了？
那老者在開啟碗前，明明沒有碰觸過陶碗呀。
就在眾人疑惑時，老者說道：「這三個河神的外孫吶，可真是調皮，讓他們配合我表演個三仙歸洞，他們不願意，嫌太簡單了，這回呀，表演個三仙吞月，倒是也頑皮起來了。」
說完，老者將三隻開啟的陶碗重新蓋住，說道：「也罷，過去的事兒就過去了，我絕不會向河神告狀的，還請三位趕緊歸位吧！」
那三隻陶碗又開始震顫起來，發出「嗡嗡」的悶響。
聲音剛落，老者將三隻碗快速的幾乎同時開啟。
眾人驚訝的發現，剛才消失的三隻河蚌，都回來了。
一隻碗一隻蚌，與開始的時候絲毫不差。
真是見鬼了！
曹達華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這時人群中有人說道：「老師傅，這從頭到尾，不還是三仙歸洞嘛，你說的吞月呢？吞月去哪裡啦？」
老者聞言回道：「不要急嘛，這彩門的表演，要一步一步來。」
他邊說邊將三隻陶碗蓋上，從桌下拎起一個銅壺，道：「這就是河神給我的那壺寒泉水，這會兒便派上用場了。」
壺嘴冒著縷縷白氣，沿著碗底的間隙一一傾倒。
水流如銀線，卻在觸碗的剎那凝結成寒冰的小珠串，「叮叮噹噹」落進碗底，濺起的水氣又在空中凝結成小冰花，化作細碎的冰晶，紛紛揚揚的灑向人群，引起了一陣騷動。
「瞧，河神借月了！」
眾人一瞧，八仙桌上，三縷水流從碗底緩緩流出，逐漸凝聚到一起。
伴隨著水流緩緩合攏成一團，一個月亮竟然浮現在水面上，與空中的太陽遙相呼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