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一聽，急了。
「師父，那可是直立屍，不能撈呀！」
張帆身形一滯，又聽到強媽的乞求聲：「張師傅，拜託了，張師傅，拜託了！」
「你只管撐船，其它的不用管。」
張帆跳上船頭，緊了緊腰間的麻繩，又把手中的鐵鉤握緊。
那名徒弟跺了跺腳，還是跟著上去了。
竹竿一撐，小船再次向江心駛去。
重新回到剛才的位置，張帆拿出鐵鉤，小心翼翼的用鉤子清理遺體周圍的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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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清理的差不多了，張帆對徒弟道：「你把船停好，不要移動，我這就把小強的屍體撈上來。」
說完，伸出鉤子，對著小強的衣服鉤了過去。
撈屍的時候，大部分是鉤遺體的手腕或腳腕，以便減少對遺體的損傷，但這是一具直立屍，江水又渾濁，根本沒法準確的鉤到部位，所以只能鉤遺體上的衣服。
張帆鉤了兩次，都沒有鉤住，不禁心中有些焦躁。
若是三次不上鉤，那就不能撈啦。
否則，就是連壞兩條規矩。
第三次，張帆深吸一口氣，緊盯著遺體後頸的衣領位置，穩穩的出手。
那鐵鉤輕盈地掛在衣領上，張帆輕輕一拉，這一次終於鉤上了！
張帆鬆了口氣，輕輕拉動遺體，待小強的遺體浮到水面上時，將屍體往船的方向拉。
這時江水中不知哪裡突然湧來了一股暗流，小強的屍體隨著水流猛得向小船飄來，「嘭」的一聲，撞到了船上。
那張帆眼瞅著屍體要撞上船，連忙探出身，想要用鐵鉤將屍體穩住，誰知這水流來的太急，屍體移動又太快，他剛蹲下身子，船身就被屍體猛得一撞，張帆立足未穩，重心向前，一個猛子摔到江水裡！
張帆畢竟是撈屍人，從小就在江邊長大，水性好的很，不然也不會有「浪里馬」這個外號。
掉進江里並不可怕，屍體觸碰到船身這才可怕！
撈屍這門行當，除了三大禁忌外，還有三個忌諱。
一是遺體不沾船。
老一輩的人認為遺體碰到船身，會帶來晦氣，需用繩子拖行，到岸邊後拉上岸給遺體的親屬認屍。
二是夜間不翻面。
夜間打撈的遺體若翻面，可能因面向恐怖導致撈屍人心理恐慌，畢竟夜深人靜，那江面更是陰氣十足，這時候能給撈屍已經很不錯了，翻面？嚇唬自個兒？想都甭想！
三是不談報酬。
撈屍人雖收報酬，但忌「挾屍要價」，老一輩認為「發死人財」不道德，所以也就掙個辛苦錢。
......
現下張帆怕的，就是這第一個忌諱，遺體不沾船。
好嘛，要麼不破，要破就破倆，這下不僅直立屍撈了，遺體也碰船了。
江里的張帆不禁心中苦笑，自己這落水，怕就是老祖宗給自己的報應了。
就當他在水裡扭過身，準備上浮的時候，突然看到了小強遺體的全貌。
由於昨天剛祭拜完河神，大量的祭品扔到江里，吸引了大量的魚蝦龜蛇，那小強的臉上和身上已經被啃的不成模樣了！
同時，張帆還看到似乎有個人影出現在小強身下，雙手死死拽著小強的雙腿沉浮。
江水渾濁，看不太清。
那人影見張帆在看他，竟然也看向張帆，一雙綠油油的眼睛看得張帆遍體生寒！
那是個什麼東西？
張帆使勁眨了眨眼，又看了過去，但這一次，小強的遺體旁空空如也。
好不容易爬上船，張帆大口喘著粗氣。
剛才在水下看到的那一幕，險些讓張帆在水底下岔了氣。
「師父，沒事兒吧？」
「沒事。」
張帆搖了搖頭，連忙重新站起來，將船邊的小強遺體用白布蓋住，接著用纏黑狗毛的麻繩捆住。
這麻繩中纏了黑狗毛，除了固定遺體的作用外，就是辟邪，和船頭綁紅布、中指纏紅繩一樣。
「回去吧。」張帆有些心累。
徒弟長竹竿一撐，小船開始駛向岸邊。
張帆緊握麻繩，將小強的遺體隨小船拉向江邊。
那小船剛起步沒多久，船底突然傳來「咚咚」的聲響。
什麼聲音？
張帆和徒弟都感覺到了。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撞擊床底。
「咚！」
撞擊聲更大了，小船的船身都在搖晃起來！
「咚！」
又是一聲！
若不是張帆扶著，那徒弟怕是就要落水了。
「取黑狗血來！」
徒弟立即從船上取出一碗早就準備好的黑狗血，交到師父手上。
張帆拿了也不多話，手持滿滿一碗黑狗血，對著船身中央的水域整碗倒下！
「呲~~」
水面立即冒起了一層白霧！
彷佛有什麼東西被燙傷似得。
一碗黑狗血倒下去，一切恢復了平靜。
「師父，剛才是什麼東西在撞船啊？」徒弟一邊加快撐船，一邊有些不安地向張帆問道。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咱們這一趟撈屍，壞了兩次規矩，近期不要再接活兒了。」
「是。」
......
小船終於回到岸邊，圍觀的人群中響起掌聲。
「張師傅，好樣的，我們大夥就知道你肯定會出手相助的。」
「張師傅是好人吶，你瞧，那多餘的銀子都沒拿，仗義！」
「我就說吧我沒看錯人吧，關鍵時刻，還得靠鄉里鄉親。」
這些稱讚的話，張帆一句都沒有聽進去，因為一件從未發生過的令他詫異的事兒，它發生了！
那三炷香，不知道什麼時候滅了...
或許是他們重新上船去撈屍的時候，或許是他自己掉進江里的時候，或許是有東西撞船的時候...
總之，香滅了。
不好的感覺瞬間籠罩在張帆的心頭。
身後，強媽悽慘的哭聲再度響起。
任誰見到自己娃兒被江里的魚蝦龜蛇啃咬後的慘樣，都會受不了的。
......
「師父，這香怎麼滅了？」
張帆苦笑，回道：「這個就甭管了，那大公雞趕緊殺了吧。」
按照撈屍行當的規矩，出船前要點香祭拜河神，回船後要宰殺公雞祭祀河神。
一名徒弟拎起公雞，拿刀對著雞脖子輕輕一抹，那公雞翅膀撲騰了幾下便停了下來。
雞血瞬間灑滿了一地。
但令張帆和他的徒弟們感到恐怖的是，公雞脖子裡流出的鮮血，居然是...
黑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