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早已經乾枯發黑，將遼闊的大地徹底染成了觸目驚心的血紅色，久久未曾褪色。
往往是一批人族生靈慘死後留下的血腥氣還未徹底散去，緊接著就有另外一批逃亡的人族生靈，悲慘地倒在了同樣的地方。
紀淵鎖定了一處十分平凡的原始部落廢墟，自天穹之上緩緩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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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白骨幾乎已經徹底風化，因為無人收屍，連散落的毛髮都快要化成與泥土無異的灰燼了，顯然死去的時間已經太過久遠。
他邁著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去，像是一名最普通不過的凡人，走到一具幾乎觸碰一下便會化作齏粉的白骨面前。
他緩緩蹲下身軀，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沉重與疲累。
他如今是人族的人皇，是開闢人道之主，是萬千同胞的精神信仰。
在他眼中，每一位死去的人族，都曾是這人道光輝下鮮活跳動的生命。
「這……就是你們人族大地上，所經歷的真實血劫嗎？」
后土跟在身後，低聲喃喃著，那聲音中透著讓人心碎的感傷，久久都不能釋懷。
她望著紀淵那蹲在白骨前、略顯形單影隻的孤寂背影，內心深處不由自主地對比起了人族與巫族的命運。
「我本以為，巫族與妖族為了爭奪天地霸權廝殺了萬萬年，死傷累積無數，這已經該是這一片洪荒天地中，最為血腥、最為動亂的種族了。」
「可我今日於天穹之上親眼所見，這一路走過的山河大川里，竟然鋪滿了如此多的人族白骨。」
紀淵沉默了許久，他心裡很清楚，后土一直被哥哥們保護在盤古神殿中，未曾真正深入瞭解過這片洪荒天地間最底層的殘酷。
半晌之後，他才沙啞著嗓子，低聲開口。
「巫族天生肉身強橫，而人族生來羸弱不堪。」
「你們巫族在爭鬥中戰死的勇士，均是在勢均力敵的慘烈廝殺中悲壯死去的。」
「可我人族，面對的卻是實力遠超自己千萬倍的殘忍敵人，根本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我們的同胞，就像是路邊的螻蟻一般，被他們隨意踩死、殘忍吞食。」
「人族自誕生以來，便遭逢了這等無法抗拒的大不幸。」
「先是本源的大氣運被聖人無情奪走，而後那親手創造出人族的女媧聖母，雖然在初始之際還算親近人族，可隨著妖族勢大，她也漸漸為了氣運而疏遠了我們。」
「人族之所以會遭此絕世劫難，歸根結底……終究還是因為我們太弱小了。」
「……」
紀淵的語氣十分平緩，沒有歇斯底里的控訴，就像是在平靜地訴說一件十分客觀的殘酷真理。
「巫族與妖族相爭奪取霸權，最後竟然無辜累及了你們人族……」
「對不起……」
后土的心中感到一陣難以呼吸的沉重。
她看著腳下那一堆堆風化的白骨，看著遠方亂葬崗廢墟中那些仍在緩緩流淌的殷紅鮮血，那是不久前剛剛慘死的人族。
在這一刻，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就好像是自己的雙手上，也沾滿了這些無辜者的鮮血。
「這一切本就不是你做的事情，你完全沒必要對我說一句對不起。」
紀淵背對著她，十分平靜地回應道。
隨後，他催動體內殘存的法力，準備在這片悲涼的亂葬崗中，強行開闢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讓我來幫你一起葬下他們吧……」
后土見紀淵要親手將那些慘死的同胞和白骨入土為安，立刻輕聲開口說道。
紀淵沒有說話，也沒有拒絕。
后土主動上前，收斂了准聖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幫著搬運那些脆弱的骨骸。
即便如此，准聖的通天手段，也遠比紀淵這太乙金仙大圓滿、且有著大因果業力壓身的手段要高明太多太多了。
不過是短短一盞茶的功夫，一座座整齊的陵墓便在這片廢墟上落成了。
那立在墳前的青石墓碑上，因為年代久遠無法知曉他們的具體名字，只能留下一片滄桑的空白。
若是沒有人族這苦難而堅韌的龐大族群作為底蘊，紀淵心裡很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擁有今日這般撼天動地的無上戰力。
沒有同胞們的血淚支撐，他何談去與那高高在上的天道聖人正面抗衡，更別說能逆天開創出一條與天道並存的浩蕩人道了。
他也絕不可能成為這洪荒宇宙中，唯一一位可以歷經量劫而不滅的人道之主。
是這億萬萬人族的無盡苦難與不屈，最終成全了他紀淵。
紀淵絕不會像太清老子那般，在竊取了果位之後便選擇斬斷塵緣、獨自高高在上。
他現在只想以一個普通人族子弟的身份，去親手葬下這大荒中那漫山遍野的皚皚白骨。
他要讓這些暴屍荒野的同胞都有一個安息的肉身歸宿，這也算是在這無盡的因果業火中，對自己那顆千瘡百孔的心靈進行一次最純粹的洗滌與修煉。
「這些逝去的生靈若是真有在天之靈，看著你們人族能誕生出你這樣一尊重情重義的人皇，他們一定會感到無比的欣慰與自豪的。」
后土靜靜地站在紀淵的身後，看著他盤坐在那一座座無名陵墓前久久不語，忍不住柔聲開口寬慰道。
「哪怕是在那深不見底的歸墟之處，他們也一定會含笑九泉的。」
聽到「歸墟」二字，紀淵的心神猛地一顫，彷佛在冥冥之中捕捉到了一絲被自己遺漏的至關重要的天機。
在那浩瀚無垠的大道之下，本該存在著天、地、人三條至高大道，天道之下衍生出了這片遼闊的洪荒世界。
如今人道剛剛誕生，紀淵既然選擇了以凡人之軀立下這人道，便註定已經無法再去對天、地二道產生任何的依附與託庇。
而且，紀淵有著絕對的自信，只要給人族足夠的時間，人道絕對不會弱於天、地二道之中的任何一個。
而那象徵著萬物歸宿的六道輪迴一旦出現，便意味著神秘的地道被正式開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