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正是后土在原本的宿命軌跡中,將要用生命去填補的無上偉業嗎?
雖然想要開闢出六道輪迴與幽冥地府,非得是那種秉性至真至純、心懷天地大愛的無私之人不可做到。
但如果自己能夠從旁引導,在后土開闢地道的關鍵時刻,提前為苦難的人族多採擷一份輪迴的先機。
那麼在人道徹底走向圓滿的漫長歲月里,這必然會為人族帶來無法估量的無上好處。
「可是……這等牽涉天地根本的大事終究是急不來的,想要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再開闢出一條大道,又是何其艱難的登天之舉?」
紀淵獨自怔神了片刻,隨後苦笑著搖了搖頭,便暫時將這份深遠的謀劃壓在了心底。
天道的誕生是盤古開天闢地以來的固有定數,而人道的誕生則完全是因為他這個異數的拼死破局。
地道若想要真正現世,必須得在最合適的時機,配合上最特定的驚天機緣,才能水到渠成地出現,一切只能隨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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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淵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繁雜的心思全數回攏,轉頭朝著后土輕聲說道:「走吧,我們去下一個地方。」
「嗯……」后土十分乖巧地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半句,只是默默地跟上了紀淵那略顯沉重的腳步。
斗轉星移,自人道初立,轉眼已是人族歷一年。
在這一整年的時光里,紀淵與后土用最原始的腳步,一步步走遍了人族大地上足足幾百個化為焦土的原始部落廢墟。
他們一路走來,親眼見證了什麼叫做真正的白骨成山、鮮血為洋、肉泥作土。
二人親手從泥濘中挖出並安葬的殘缺白骨,堆疊起來幾乎有幾座巍峨的山嶽那般高聳。
廢墟上那一排排豎起來的無字碑,密密麻麻,就像是一座座無形的悲痛天塹,壓得人連呼吸都感到一陣刺痛。
那每一塊冰冷的石頭下,都承載著人族無辜死難者那永遠無法安息的悲憤意志。
每次將一個部落遺址的千萬枯骨妥善安葬之後,紀淵都會在那寂寥的墳塋前默默停留一段時間,彷佛在用靈魂與那些逝者進行著無聲的對話。
時間的齒輪無情轉動,來到了人族歷三年!
紀淵又與后土相互扶持著,走過了上千個被妖族大軍徹底抹平的原始部落廢墟。
隨著腳步的深入,他們見證了越來越多觸目驚心的白骨、早已乾涸的鮮血與分辨不出人形的肉泥。
歲月如梭,轉眼到了人族歷十年……
紀淵在荒野中,親手葬下了第三千個人族原始部落的殘骸,那是一座死寂沉沉到了谷底的廢墟,找不出任何一個還會喘氣的活物。
根據后土的探查,這個規模龐大的原始部落中,最後一人被殘忍虐殺的時間,距離現在絕不超過二十年。
每當兩人抵達一處被毀滅的部落時,后土都會動用准聖那逆天的神通手段,去強行追溯這一片地區曾經流淌過的時光畫面。
在那些如夢幻泡影般的時光回溯中,他們有時候會看到一片鬱鬱蔥蔥的世外桃源,聽到那些久違的歡聲笑語。
那裡的黃髮垂髫皆是怡然自樂,哪怕是白髮蒼蒼的老人和牙牙學語的孩童,都在為了生存而努力地揮灑著汗水修煉。
當初妖族那如大山般的恐怖壓力死死壓在整個人族的脊樑上,逼得每一個不甘命運的人族都在拼了命地刻苦打磨肉身。
可是如今,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全都已經成為了冰冷的廢墟,只剩下一陣風就能吹散的劫灰。
往昔的那些溫馨笑語徹底絕跡了,這洪荒大地上,對於人族而言,從來就沒有過什麼真正的世外桃源。
人族歷一百年……
兩百年……
三百年……
每一年的寒來暑往,他們都在重複著那單調的收斂動作,重複著那悲涼的安葬內容。
這種漫長而機械的過程,對於任何大能來說,無疑都是枯燥且難以忍受的。
可紀淵與后土並肩同行在這條沒有盡頭的收屍路上,卻從來沒有感覺到半分的無聊與厭煩。
恰恰相反,人族大地上那隨處可見的殘破白骨,那些乾涸的鮮血與肉泥,無時無刻不在深深地觸動著他們二人心底最柔軟的那根弦。
一處處曾經繁榮的人族原始部落廢墟,終於被妥善地葬下了!
一座座立著空無名字墓碑的寂寥陵墓,如同豐碑般拔地而起!
人族禁區中那一寸寸浸透了血淚的悽愴之地,都被這兩道執著的身影一步步地踏過!
那些不曾有幸生在人族崛起黎明前的先烈們,將他們那不甘的意志永遠地留存在了這一片天地之間。
看到了太多的生離死別與慘絕人寰,紀淵與后土哪怕道心再堅如磐石,到了最後也只剩下了深深的黯然與悲痛。
漫長的三個世紀裡,他們葬下了太多太多的無名枯骨,親手修建了太多太多的荒野陵墓。
到了最後,每當看到那些觸目驚心的殘破骸骨,后土的手指都會微微顫抖,甚至已經不忍心再去動用神通追溯時光了。
因為那倒流出來的往昔畫面有多麼的溫馨美好,現實中眼前所見到的破敗景象就會顯得有多麼的悽慘與殘忍。
漫長的歲月流轉,來到了人族歷三百六十五年……
「呼!」在這片死寂的荒野上,心中壓抑了數百年的紀淵與后土,不約而同地重重撥出了一口濁氣。
在他們的身前,隨著最後一捧黃土落下,一段充滿了無盡血淚的人族古史過往,終於化作了最後一座陵墓被徹底葬下。
轟——
就在這一刻,紀淵只感覺自己那揹負著億萬亡魂的沉重心境猛地一松,靈魂深處彷佛有一道沉重的枷鎖被轟然開啟。
這種奇異的感覺並非是修為上的破境突破。
紀淵心裡很清楚,自己體內盤踞的那股逆天大因果若是一日不消除個乾乾淨淨,他便一日無法跨過那道天塹,踏足真正的大羅金仙之境。
但是!
這三百多年來風餐露宿、親手為整個人族古史過往收屍的悲壯舉動,卻在冥冥之中讓他得到了難以想像的心境洗禮。
他無比驚喜地發現,隨著自己將那些含冤而死的人族同胞一一葬下後,體內那股原本連天道功德都難以徹底洗清的恐怖大因果,竟然奇蹟般地減少了一大截!
紀淵轉過頭,並沒有將這件涉及自身修行機密的事情隱瞞后土。
一來是因為當初與太清聖人正面對峙時,聖人的天道妙音早已將這因果反噬的秘密傳達到了各方強者的耳中。
擁有準聖實力的后土,自然也對此洞若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