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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龍顏震怒,權臣諫止

  靖海國,京都,皇城金鑾殿。

  刺目的陽光透過高聳的琉璃窗欞,將金磚地面映照得一片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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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根蟠龍金柱矗立,支撐著描金繪彩的藻井,盡顯皇家威嚴。

  然而此刻,殿內氣氛卻凝重得如同凍結的寒潭。

  龍椅之上,少年天子蕭徹身著明黃龍袍,面容尚顯稚嫩,但眉宇間已隱有剛毅之色。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龍椅扶手上冰冷的雕龍,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那雙本該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卻燃燒著壓抑不住的熊熊怒火。

  死死盯著下方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鎮海衛信使。

  「啟,啟稟陛下!」

  信使的聲音帶著顫抖:「鎮海衛蒼梧分舵百戶林鼎,抗旨不遵,執意率本部戰船強攻鐵錨島,誰知那鐵錨塢早有準備,竟埋伏有築基後期的修士。」

  「林百戶被那人偷襲而亡,鎮海衛將士雖奮勇拼殺,然敵酋凶頑,又有築基後期坐鎮,最終全軍覆沒啊,陛下!」

  全軍覆沒。

  四個字如同四記重錘,狠狠砸在蕭徹的心頭,也砸在金鑾殿的每一塊金磚之上。

  「混帳,廢物!!」

  蕭徹猛地一拍龍案,震得案上筆架硯台一陣亂跳。

  他霍然起身,稚嫩的臉龐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漲紅,胸膛劇烈起伏,指著下方厲聲咆哮。

  「林鼎,好一個林鼎,朕的旨意,在你眼中就是廢紙嗎?」

  「無旨擅動刀兵,葬送我靖海精銳,該殺,該千刀萬剮!」

  他的聲音激動,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那些鎮海衛,是拱衛海疆的國之干城啊。

  然而,這怒火只持續了剎那。

  隨即被更深的暴戾殺意取代。

  「鐵錨塢竟敢肆意屠戮朝廷官兵?此乃謀逆,形同造反!」

  蕭徹眼中寒光爆射,如同擇人而噬的幼龍。

  「傳朕旨意!即刻……」

  他猛地一揮袖袍,聲音斬釘截鐵,就要下達雷霆之令。

  「著令鎮海軍都督府,點齊九江郡精銳水師,調集供奉院供奉三位,給朕蕩平鐵錨島,將其塢主及黨羽,碎屍萬段,懸首轅門,以儆效尤,朕要……」

  「陛下,息怒,萬萬不可啊!」

  一個蒼老、平緩的聲音,如同冰水般澆熄了蕭徹噴薄的怒火。

  只見文臣佇列最前方,一位身著紫色仙鶴補服、手持一柄瑩白如玉拂塵的老道,緩步出列。

  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同古井。

  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卻隱隱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深沉威壓。

  此人正是當朝首輔,權傾朝野的高嚴。

  其修為深不可測,赫然已達金丹初期。

  高嚴微微躬身,動作從容不迫,聲音不高。

  卻清晰地蓋過了殿內所有的雜音,也精準地打斷了蕭徹即將出口的調兵旨意。

  「陛下,龍體為重,切莫因一時之怒,而失卻了方寸。」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龍椅上蕭徹那雙燃燒著怒火與不甘的眼睛。

  語氣帶著一種長輩勸導晚輩般的語重心長,卻又蘊含著不容辯駁的權威。

  「林鼎抗旨擅專,致使王師覆沒,其罪死不足惜。」

  「然陛下欲再興大兵,討伐鐵錨塢,老臣以為,此時……大為不妥。」

  「不妥?」

  蕭徹強壓著怒火,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高閣老,鐵錨塢屠戮朝廷官兵,形同造反,有何不妥?」

  「難道就任由此等逆賊逍遙法外,踐踏我靖海國威不成?」

  「陛下明鑑。」

  高嚴神色不變,拂塵輕掃,彷佛拂去塵埃般拂去蕭徹話語中的激烈。

  「非是放縱逆賊,而是此事……茲事體大,敵情不明啊!」

  他向前微踏一步,聲音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沉穩。

  「鐵錨塢,區區一個水匪巢穴,自然不足為慮。」

  「臣擔心的,是信使所言的築基後期修士,從何而來?是何來歷?」

  「背後是否還有更深的勢力牽扯?這些,皆如迷霧籠罩,我等一無所知。」

  高嚴的目光掃過殿中噤若寒蟬的文武百官,聲音陡然轉厲,帶著無形的壓力。

  「敵暗我明,敵情未清,便貿然興兵,若那築基後期高手只是冰山一角?若其背後站著某個龐大的邪宗魔門?」

  「陛下,屆時,我靖海大軍與供奉蹈入險地,豈非重蹈林鼎覆轍?非但無法雪恥,反可能動搖國本啊陛下。」

  他微微一頓,語氣又轉為懇切。

  「陛下乃萬金之軀,身系江山社稷,豈能因一時激憤而置國家於險境?」

  「老臣以為,當務之急,非是興兵問罪,而是徐徐圖之。」

  「徐徐圖之?」

  蕭徹的拳頭在龍袍袖中緊握,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正是!」

  高嚴微微頷首,一副老成謀國之態。

  「其一,當嚴密封鎖訊息,安撫陣亡將士家眷,穩定軍心民心,勿使恐慌蔓延。」

  「其二,當派遣得力密探,潛入鐵錨島海域,務必查明那築基後期高手的真實身份、來歷、目的,以及其背後勢力。」

  「其三,當責成供奉院與鎮海衛都督府,暗中調集高手,詳查九江郡乃至周邊郡府,是否有邪魔外道潛伏異動,斬斷其可能的內應。」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鎮海衛指揮使。

  「待敵情明朗,是戰是和,如何部署,方能有的放矢。」

  「以雷霆萬鈞之勢,犁庭掃穴,永絕後患,此方為萬全之策,上不負列祖列宗,下不負黎民百姓,陛下三思啊!」

  「臣附議,嚴閣老老成謀國,實乃金玉良言。」

  「陛下,嚴相所言極是,敵情不明,貿然出兵,風險太大。」

  「請陛下三思,當以社稷為重。」

  高嚴話音一落,如同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在朝堂上掀起附和巨浪!

  文官佇列中,六部九卿,十有八九,齊刷刷出列躬身。

  聲音洪亮,口徑一致地支援高嚴的徐徐圖之論。

  武將佇列中,雖有數人面露憤懣不甘,嘴唇翕動。

  但在高嚴那若有若無掃過的目光和滿朝文臣的壓力下,終究是喏喏不敢言,低下了頭。

  整個金鑾殿,彷佛只剩下高嚴那沉穩的聲音和百官山呼海嘯般的附議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