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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架在火上烤

  人越聚越多,有人開始往前擠著張望,有人交頭接耳地議論。

  「老易他們還在那邊呢……」

  「剛才那麼大的動靜,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兒也在採石那邊!一個中年婦人從人群後面擠上來,聲音尖利得發顫,「讓我過去看看!」

  旁邊幾個監工趕緊攔著,但攔得住一個攔不住一片。

  漸漸有人開始嚷嚷:「咱們來這兒幹活,本就求個平安。飯都吃不飽,這還要死人?」

  「我不幹了!放我走!」

  「到哪都是死,我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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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情激憤,越說越激動。

  十幾個監工拿著鞭子攔在前面,可那些民工紅著眼往前涌,從他們身上踏過去恐怕只是早晚的事。

  秦澈看著這場面,深吸一口氣,幾步跨到一塊高些的石頭上站定,扯開嗓子喊了一聲:「各位!都聽我說!」

  人群安靜了一瞬,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秦澈站直了身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壓住底下的嘈雜:「那邊發生了落石滑坡,有十一名兄弟被埋了。但大家給九爺幹活,九爺自不會讓他們白死。後續家屬會有補償,你們也稍安勿躁,這只是意外。」

  底下有人不買帳,扯著嗓子反問:「是不是真的呀?」

  旁邊又有人跟著起鬨:「秦澈,你可是本村的,你可不能誆我們!」

  秦澈迎著那些目光,語氣篤定:「」好,我向大家保證,這件事一定會善了。今天到此下工,吃食照樣有。」

  這句話一出來,下面的人群安靜了不少。

  有人交頭接耳,但沒人再往前擠了。

  幾個在剛才衝突中情緒激動的民工也慢慢退了兩步,眼神里的火氣消下去大半。

  可旁邊的幾個監工不淡定了。

  杜士一第一個湊過來,壓低聲音急道:「秦哥,你這也太……我爹才有處置權啊。而且你替九爺許諾賠償,這不是把咱們架在火上烤嗎?上頭要是不認,難道咱們給?

  幾個年紀大些的監工也跟著埋怨,有人嘆氣,有人搖頭:「秦兄弟,你這膽子也太大了。」

  秦澈從石頭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著圍過來的幾個監工擺了擺手:「幾位兄弟靜一靜。」

  他環顧一圈,語氣不急不緩,「大家放心,若是上面不賠,我自然會自己墊付。」

  說完這句話,秦澈就單獨離開了人群。

  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從懷裡掏出那枚銅令,握在手心裡微微凝神。

  片刻之後,那道空靈的聲音果然從裡面傳了出來:「何事?」

  秦澈站直了身子,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又把自己的處置方式也一併說了。

  他嘴上說得篤定,心裡其實有幾分不確定。

  萬一上面不認這筆帳,真讓他自己掏錢來賠,那剛到手的新家,怕就得變賣不少家當了。

  那邊沉默了一小會兒,像在權衡什麼。

  過了幾息,聲音重新響起來:「你做得對。沒有造成恐慌,穩住局面,這處置妥當。我會派人過來送補償,另外,給你額外獎勵。」

  「是。」秦澈心中暗喜,看來自己賭對了。

  他正要告退,那邊卻似乎還沒說完,又問了一句:「一眾監工肯定都都不敢下決定,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秦澈頓了一下,沒急著回答。

  他腦子轉得飛快,既然巡察使主動問了,那不如乾脆把話說透些,顯得自己確實有點腦子。

  他斟酌著措辭開口:「卑職大膽揣測,這獻祭之事所需的人不少,而且需要搭這個祭壇。若是要村民們既出力又死人,他們自然不干。」

  他頓了頓,接著道:「所以上頭的打算,應該是對外只聲稱要一個祭品,條件就是讓村民幫忙搭祭壇。如此村民們才肯幹活。但如果發現死的人多了,大家還是會懷疑。今天這場滑坡若處理不好,人心一散人就跑了。」

  雖然秦澈猜不透這所謂獻祭到底是用來幹什麼的,但從李威那天在茅廁里說的話來看,祭品不止自己一個,而且都是偷偷摸摸地弄。

  這些事肯定不能讓村民們知道實情,否則一旦被逼急了,未必不會鬧出亂子來。

  那邊聽完安靜了一會兒,聲音里多了一點意味不明的笑意:「你很聰明。不像一個張口閉口只會說吃飯的人。」

  秦澈趕緊接了一句:「卑職這就是為了保住飯碗。若是村民們全跑了,卑職這監工沒得當了,搞不好還要被治罪。」

  他找了個還算合適的理由,既顯得自己有點心眼,又不會讓人覺得野心太大。

  那邊輕笑了一聲,然後就再沒了動靜。

  秦澈握著令牌等了一會兒,確認那邊徹底收線了,才把令牌揣回懷裡。

  他不太確定最後那句你很聰明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這個巡察使,或者說九爺,是喜歡聰明人還是不喜歡。

  但眼下他不太擔心,自己的實力在他們面前還太微末,造不成任何威脅。

  在這個階段,他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有點腦子用著順手的小角色。

  沒過多久,杜梁就加急趕了回來,顯然在路上就收到了訊息。

  他進工地大門的時候額頭上還掛著汗,幾個監工一窩蜂湊上去。

  七嘴八舌地要把剛才的情況稟報,頗有點告狀的意味。

  杜梁卻直接越過了他們,走到秦澈面前,拍了拍他的胳膊:「秦兄弟,多謝你啊。若是村民們都跑了,要讓他們再回來幹活可就難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個事兒,我已經知道了。」

  他轉過身,對著那幾個還在發愣的監工,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你們幾個,都向他學學。」

  幾個監工面面相覷,撓頭的撓頭,搓手的搓手,臉上都寫著同一個意思:這還真讓他給辦對了?

  快到傍晚的時候,工地外面傳來一陣馬蹄聲。

  秦澈抬頭看去,一隊人正沿著土路過來。

  打頭的騎在馬上,腰板挺直,身後跟著一輛蓋著布簾的馬車,旁邊還走著十幾個挎刀的兄弟。

  那人走近了秦澈才看清,不正是昨晚剛見過面的徐長武嗎?

  杜梁早就帶著一眾監工迎到了門口,秦澈也跟在後面。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杜梁帶著眾監工率先彎腰行禮,規規矩矩,姿態放得極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