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塔的第二天，陸遠把家底重新盤了一遍。
金幣還剩十五六枚，木材和礦石几乎見了底，水晶、硫磺、水銀更是一枚也無。就這點家當，別說招兵買馬，連把墓園那面漏風的牆補上都夠嗆。
他把領主面板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目光停在「英雄」那一欄。
那裡孤零零地掛著維德的名字，點開卻是空的——沒有職業、沒有等級、沒有技能樹，只有一行灰字：未簽訂契約。
「維德，「陸遠忽然問，「這座英雄酒館，當年是怎麼招英雄的？「
老巫妖正對著那堆從酒館拆下來的石料發呆，聞言回過神來，嘆了口氣。
「傳統的路數，得先把酒館升到二級，再湊足兩千枚金幣，才能在酒館裡等到願來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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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金幣？「陸遠皺眉。
「可不是。「維德苦笑，話匣子一開就收不住，「您當年窮得連酒館的屋頂都補不起，更別說升二級了。債主逼上門的時候，連鍋都揭不開，哪還有閒錢請人喝酒？「
他越說越來勁，枯瘦的骨爪在半空比劃著名：「這酒館啊，一年到頭冷清得能聽見耗子打哈欠。我天天坐門檻上等，等到月亮都睡了三覺，也沒見一個英雄踏進這條街。到死，這破館子也沒招來過一個人。「
陸遠沒接話，只在心裡記下了這個數字：二級酒館，兩千金幣。
原來如此。這位前身，不是不想招英雄，是根本招不起。一座二級酒館加兩千金幣，對一座破敗墓園來說，是一道爬不過去的門檻。
可他不一樣。
他閉上眼，心念落在面板上那個「未簽訂契約「的名字上。
【是否確認「維德」為您的第一位英雄？】
「維德，你願意和我簽訂契約麼？」
「嗨，這話說的，老奴是您最忠誠的管家。「
話音落下，一道幽光自陸遠掌心升起，如線般連向維德。
面板上的信息瞬間更新。
【英雄：維德】
職業：亡靈法師
等級：Lv.1
特長：亡靈魔法（契約效果：亡靈法術效果+20%）、招魂術增強（契約效果：招魂術轉化率+1%）
技能樹：亡靈魔法、招魂術、詛咒
簡介：忠誠的巫妖管家，曾經名震一時的巫妖法師，因捲入某些陰謀，鬥爭失敗後到本領土養老，資源不足實力持續衰退。
這也衰退太多了...
陸遠壓下心頭的波瀾，不動聲色地問：「感覺如何？「
維德閉上眼，那兩團幽藍火光漸漸平復。片刻後，他重新睜眼，聲音里多了一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驚異。
「怪了。「老巫妖活動了一下手腕，指尖凝聚起一絲幽綠的微光，「我這一身法力，原本像漏了底的罐子，散得快、聚不起來。可這會兒……它穩住了，還比從前凝練了幾分。「
看來契約不只有面板上的好處。陸遠暗暗尋思。
維德說著，將指尖那點微光彈向不遠處一根斷柱。微光撞上石面，無聲地陷進去一個淺坑——換作他這大半年來半死不活的身子，這一下頂多蹭掉點灰。
維德怔怔地看著那個淺坑，又看看自己的手，半晌說不出話。
陸遠心下瞭然。這是「亡靈魔法」特長的效果——+20%，落在維德身上，就是法術比從前更凝、更實、更狠。
「您……「維德忽然頓住，盯著陸遠看了好一會兒，兩團火光明明滅滅，像是有什麼話在喉頭滾了又滾。
最後，他到底什麼也沒問，只是緩緩搖頭。
他別過頭去，過了許久，才又補了一句：「您到底是醒過來了。於我而言，這比什麼都強。「
陸遠聽出這話里的分量，卻也只是「嗯「了一聲。
有些話，問出來就破了。留白，比解釋更有力。
他重新看向自己的領主面板。招魂術那一欄，已經變了。
【招魂術：戰後可將敵方屍體轉化為骷髏兵。】
【當前轉化率：永久一成一（基礎一成+維德特長+1%）。】
一成一。
不再是昨天那轉瞬即逝的「一成五「，而是紮實的、寫進面板里的「永久「。契約的效果是反補的。
陸遠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一成一的轉化率，看著不多。可要是往後每一仗都能打下幾十具屍體，一仗就是兩三具新骷髏。十仗、百仗、千仗呢？
骷髏海，就是這麼滾起來的。
更妙的是，這條路只有他能走。別的墓園領主，招魂靠的是傳統亡靈魔法，法力耗盡就斷了，招多招少全靠概率；唯有他，能把招魂術變成面板上的一個冷冰冰的數字，一成一，分毫不差，永遠不會因為「狀態不好「而失靈。
這就是他立足這片大陸的本錢。陸遠仿佛已經沉浸在自己骷髏海平推世界的幻想中。
「維德。「陸遠抬起頭，眼神沉靜，「往後，咱們會有更多的英雄，更多的兵。咱們會名揚大陸「
老巫妖望著他，那兩團火光里，映著一個他越來越看不懂、卻打心底願意追隨的身影。內心深處早已沉寂的地方仿佛有了些許變動。
「是，領主大人。「維德鄭重地行了個禮。
就在這時，面板忽然又彈出一行字。
【提示：英雄酒館（廢墟）可修復。修復後，可招募新英雄。】
【修復所需：金幣 2000、木材 150、礦石 100。】
兩千金幣。
陸遠看著自己名下那十五六枚金幣，又看看那堆拆剩下的酒館石料，半晌沒說話。
招魂塔立起來了，第一個英雄也有了。可要修酒館、招新英雄，他還缺的，是成百上千的金幣，是整片整片的木材和礦石。
兩千金幣，對眼下的他而言，是個天文數字。
他默默盤算著來錢的路子。搶流寇，是橫財，卻看天吃飯；修墓園慢慢攢，又太慢；說到底，還得往地底下挖、往荒山里尋——木材、礦石、金礦，才是一座領地真正能生蛋的母雞。
陸遠抬起頭，望向墓園東面那片起伏的荒丘。晨光初照，荒丘上光禿禿一片，看不出什麼特別。
可他的眼神，已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