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墓園的小院裡燃起一堆篝火。
陸遠借著火光清點戰利品。流寇丟下的東西不少：銅幣撒了一地，數了數，折合成金幣約莫十五枚；幾柄還能用的鐵刀、一把砍缺了口的斧頭，還有散落的箭鏃。這些鐵器回爐一熔，就是現成的礦石。
最扎眼的，還是那枚城堡徽記。
陸遠把鐵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眉頭微鎖：「維德，城堡的人，為什麼要派幾個流寇來劫一座廢棄墓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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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巫妖正蹲在火堆旁，把散落的銅幣一枚枚歸攏。聞言，他嘆了口氣，火光映著那張沒有血肉的臉，竟顯出幾分落寞。
「領主大人，這事，說來就長了。「
他沉默片刻，低聲說：「三個月前，您就快撐不住了。領地一天天衰敗，債主逼上門，您把自己關在塔里，誰也不見。外頭的人自然就以為，這座墓園已經廢了。「
「三天前，您徹底倒下。「老巫妖的聲音更輕了，「我本以為，墓園就這麼完了，眼看著這幾個骷髏的靈魂之火開始閃爍，我都要準備開始收拾行李了。沒想到……您醒了。「
陸遠沒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維德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您手下那六具骷髏，也是您用之前的最後一點法力，一具一具'續'到現在的。別的殘骸早就散了架，就這六具，還能站、還能打。「
原來如此。怪不得流寇的情報里寫著「只剩幾具殘骸「——那幫人沒算到，這六具骷髏還能打；更沒算到，這具身體裡，已經換了個靈魂。
陸遠心裡翻湧著疑問，卻硬是壓了下去。這具身體三個月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一個穿越而來的人自然一無所知，但此刻絕不能問。
「先不聊這個。「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那座半塌的招魂塔，「當務之急，是把這座塔立起來。「
維德一怔：「修塔？領主大人，咱們的家底可撐不住……「
「撐不住，就拆。「
陸遠已經把手裡的帳算明白了。他抬手指向遠處的英雄酒館廢墟：「那酒館塌了半邊，屋頂都沒了，留著也是廢。把它的石料拆下來，補礦石。「
又指向身後半塌的墓園圍牆：「那面牆的磚和木樑，拆一部分，補木材。「
維德瞪大了眼：「拆酒館的料修塔？領主大人，這……「
「這叫拆東牆，補西牆。「陸遠語氣平淡，「先讓招魂塔立起來。酒館遲早要建，等有了錢，再建個更好的。「
老巫妖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反對的話。
陸遠一聲令下，五具骷髏兵齊齊動了起來。它們不知疲倦，也不叫苦，抱起石料、扛起木樑，一趟一趟地往塔前搬。火光下，那一具具白骨來來去去，竟比活人還麻利。
「這幫骨頭，「維德看得直咂舌，「當年搬磚修墓園，也沒這麼勤快過。「
忙到後半夜，石料、木樑、磚塊在招魂塔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陸遠站在塔前，閉上眼。
腦海中，領主面板上「建築加速「四個字，第一次亮了起來。
【建築加速：每日一次，可瞬間完成一項建築。冷卻：24小時。】
「就它了。「
他心念一動。一道柔和的光自他掌心湧出，如溪流般淌進招魂塔的裂縫。
接著，陸遠看到了這輩子最不可思議的一幕。
碎裂的塔身被一隻無形的手扶正，坍塌的石塊自動歸位，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簌簌下落的塵土竟逆著往上收。不過幾個呼吸，一座完好的招魂塔，已巍然立在他面前。
「神……神跡……「維德的聲音都變了調。
陸遠盯著那座塔，心跳如擂鼓。看了下維德的反應，明白領主面板就是自己的金手指，是他在這片大陸立足的本錢。
「維德，進去檢查一下塔。「他壓下激動，聲音還算穩。
老巫妖應了一聲，顫巍巍地鑽進塔內。片刻後，塔里傳來他壓抑的驚呼。
「領主大人！您快來看！「
陸遠快步進塔。維德正蹲在塔基處，骨爪撥開一層浮土，露出底下的一圈石紋——那是個古老的、刻滿扭曲符號的法陣，黯淡無光，卻仍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魔力。
「這是……封印陣的痕跡。「維德的聲音發緊，「這座塔，是建在一座更大的封印陣上頭的。年頭太久，法陣殘破了，可殘留的魔力還在。「
陸遠蹲下身，借著火光細看。法陣中央，刻著一行古文字，筆畫如糾纏的枯骨。
「能認出來嗎？「他問。
維德湊近，那兩團幽藍火光幾乎貼到了石面上。半晌，他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
「封印鬆動……第七層……已開。「
陸遠瞳孔微縮：「什麼意思？「
老巫妖緩緩搖頭：「不知道。這是古亡靈語，年代太久了，我只能譯出這幾個字。「
塔外，夜風嗚咽，吹得篝火一陣明滅。
陸遠沒在封印陣上多耗。他轉身走出塔，習慣性地調出領主面板，目光落在「招魂術「那一欄時，卻忽然頓住。
【招魂術：戰後可將敵方屍體轉化為骷髏兵。當前轉化率：一成五（招魂塔修復臨時加成，次日恢復）。】
一成五。
從一成，跳到一成五。
陸遠盯著那行字，心緒翻湧。是招魂塔——修復後的招魂塔，給招魂術帶來了臨時的加成。
他幾乎立刻想到了更深的東西：塔能修，就能升級。一級的塔給一成五，兩級的塔呢？更高的塔呢？
那點臨時的光，此刻在他眼底燒成了一片燎原的火。
「暴兵「的路，就在眼前了。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把這發現默默記下。
天邊泛起一線魚肚白。陸遠望著漸亮的天色，忽然問：「維德，這座封印陣，一共有幾層？「
老巫妖搖頭：「沒人見過全貌。「
陸遠「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風從塔底的門縫裡鑽出來，捲起一陣極輕的、若有似無的嘆息，像是有誰，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緩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