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遠把維德叫到跟前。
「昨天說的東面荒丘，「他開門見山，「去探一探。「
維德一怔，隨即明白了。修酒館要兩千金幣，靠這破園子熬，攢到猴年馬月也攢不齊。往外走，是唯一的活路，也是唯一的出路。
「帶三具骷髏，路上有個照應。「陸遠頓了頓，語氣沉下幾分，「一有消息，就派骷髏回來報信。若是不敵，及時退，保住有生力量——千萬別擅作主張。礦洞裡是什麼、有多少，先探清楚，再做決定。「
老巫妖點點頭，沒多問。他點了三具骷髏兵，扛著骨刀，朝東面的荒丘去了。
陸遠沒跟。他搬了把破椅子，坐在招魂塔下，閉上眼，把領主面板調了出來。
英雄那一欄，維德的名字亮著。
【英雄：維德·狀態：行動中】
面板只能告訴他維德是死是活。那礦洞裡藏著什麼，是蝙蝠還是別的野獸，他一個字也看不見，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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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從東邊爬上頭頂，又慢慢往西斜，給殘破的墓園送來幾絲暖意。就在這焦灼的等待里，一具骷髏兵飛也似的奔回，單膝一跪，遞來一張字條。
紙上只四個字：安全，可來。
陸遠精神一振。他安排剩下的骷髏兵守好墓園，自己跟著那具報信的骷髏，往荒丘趕去。
……
東面荒丘下，維德正貓腰站在一個半掩的洞口前。他先前已初步探過一遍——洞裡只有些低級的野獸，成不了氣候。
洞口被荒草和碎石蓋了一半，幾根朽爛的礦木歪斜地撐著。散落的碎石間，混著幾點不起眼的金黃。
陸遠趕到匯合後，維德沖三具骷髏一揮手：兩隻打頭鑽進礦洞，一隻殿後墊底。
洞裡比外頭更暗，也更深。維德在指尖燃起一團幽綠的鬼火，勉強照亮前路。
沒走幾步，頭頂忽然「撲稜稜「一陣響，一片黑壓壓的影子兜頭撲下——洞穴蝙蝠。
這些畜生常年不見光，一見火光便發狂，成群結隊往人臉上撞。三具骷髏兵卻是不怕的。它們沒有血肉，蝙蝠咬在骨頭上，連個印子都留不下。
「遲緩。「
維德一記魔法按出，沖在前頭的蝙蝠群像撞進了一團漿糊，撲騰的速度頓時慢了半拍。三具骷髏兵揮刀亂劈，幽綠火光里，蝙蝠的屍體下雨似的往下掉。
闖過蝙蝠群，再往深處，是一窩巨型鼠。
這些老鼠比貓還大，眼睛血紅，牙尖得能啃穿皮革。它們從石縫裡竄出來，專挑骷髏兵的腳踝下口。骷髏兵低頭一刀一個；有幾具被啃斷了脛骨，一個踉蹌，後排立刻頂上去補位。
維德抬手一記火球，轟進鼠群。火光炸開，焦糊味混著腥臭撲面而來。
怪物不算強，有骷髏兵在前開路，維德和陸遠在後面輸出。真正麻煩的，是這礦洞七拐八繞，又深又黑。
一路清到最深處，維德撞上了一群會動的骷髏殘骸。
那是些比手下骷髏兵還破的骨頭架子，缺胳膊少腿，眼眶裡兩點微弱的紅光，見活物就撲。維德一眼認出，這是被洞裡陰氣「泡「活了的死物，跟招魂術造出來的骷髏是兩碼事——沒靈智，只會撕咬。
「也就這點能耐。「老巫妖哼了一聲，抬手一道遲緩，再一道火球，把殘骸堆轟成漫天碎骨。
等最後一點紅光熄滅，礦洞裡徹底安靜下來。
維德環顧四周，清點戰果：地上橫七豎八，蝙蝠、巨鼠、骷髏殘骸，屍體加起來總有十來具。
他閉上眼，招魂術的咒文在心頭流過。一道幽綠的光自他體內散開，如絲如縷，纏上那些屍體。
蝙蝠太小，巨鼠太輕，殘骸又太破——這些下等怪物的屍身，遠不如活人的屍體好用。
綠光纏上又散去，一具接一具化為飛灰。最終，只有一具勉強完整的骷髏殘骸，撐開眼眶，燃起兩點嶄新的幽綠火光，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骷髏兵，+1。
「十具才成一個，還成的是最破的一個。「維德搖搖頭，倒也知足，「有總比沒有強。「
陸遠卻仍不滿意。這點收穫，太少了。他吩咐骷髏兵四處打探、挖掘，看這洞裡還有沒有別的遺漏。
正尋摸著，前方忽然傳來維德激動到發顫的喊聲：
「領主大人！金礦！這東面荒丘底下，是個廢棄的金礦！「
陸遠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露聲色，快步走近去看。
維德指著石縫裡散落的金黃：「領主大人，這礦早年被人採掘過，好東西基本都挖空了。可脈沒斷——還採得動。「
「產多少？「陸遠只問這一句。
「一天，「維德伸出幾根枯瘦的指頭比劃，「少說五枚，多則八枚。「
陸遠閉上眼，在心裡把帳鋪開。
一天五到八枚，一個月就是一兩百枚。這還只是一座被挖剩的小礦。要是有十座、二十座……
他睜開眼，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到，那條「滾雪球「的路，通了。
當天傍晚，第一筆金礦的產出送到了墓園。
陸遠盯著領主面板上「金幣」那一欄的數字，一點一點往上跳——十五，十六，十七……最後停在了一個比昨天高出一小截的位置。
那幾枚金子的分量，比什麼都實。
「挖礦，讓骷髏去。「陸遠安排道，「它們不知累、不偷懶，比雇活人划算。「
維德連連點頭。亡靈不知疲倦，天生就是幹這行的料。
夜色落下時，老巫妖忽然又想起什麼，湊過來壓低聲音：
「領主大人，有樁怪事。「
「說。「
「礦洞最深處，還有條更老的礦道。「維德的聲音輕了下去，火光明明滅滅，「那礦道，比這金礦本身還老。石壁上刻著些紋路，我……看不懂。「
他說完，便不再言語。
陸遠也沒追問。只是那一瞬，他莫名想起招魂塔底下的封印陣，想起那行「封印鬆動，第七層已開「的古亡靈語。
算了，見好就收。
夜色里，他望向東面荒丘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