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壯漢咧嘴一笑，指了指多寶剛剛打好的一把青銅寬刃刀。
「還不是多虧了你教咱們怎麼從那些紅色的石頭裡煉出這些硬邦邦的玩意兒！以前咱們拿骨頭和木棍去打獵，死傷多慘啊。」
壯漢看著多寶的眼神里，沒有對神明的敬畏，只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激和親近。
「這野豬的一條後腿，我一會兒割下來給你留著。你年紀大了，得多吃點肉補補。別天天光知道在爐子跟前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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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去，我這把子力氣，掄錘子能掄一天，用得著你來可憐？」多寶笑罵著踹了壯漢一腳。
壯漢也不惱，扛起剩下的野豬，樂呵呵地走了。
看著壯漢離去的背影。
多寶道人轉過身，看著爐膛里跳躍的凡火，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深深的明悟。
這三千年來。
他沒有動用過一絲一毫的法力，沒有使用過一次三昧真火。
他就是用最原始的風箱，最普通的木炭，一點一點地教導人族如何從礦石中提煉出銅和鐵，如何將它們打造成鋤頭、鐮刀、長矛和刀劍。
起初，他覺得這簡直是在浪費時間。他堂堂截教大弟子，居然在教一群螻蟻做凡間兵器。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當他看到人族拿著他打造的農具，開墾出大片大片的荒地，種出金黃色的穀物時；
當他看到人族拿著他打造的兵器，成功擊退了兇猛的野獸，保護了部落里的婦孺時。
多寶道人的道心，突然發生了一種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發現。
自己以前在金鰲島上，用法力煉製那些毀天滅地的先天靈寶，雖然威力無窮，但卻透著一股冰冷的死氣。
而現在。
他手裡這把粗糙的鐵錘，每一錘敲下去，打出來的都是人族活下去的希望，是這紅塵萬丈中最為鮮活的生機。
這種生機，這種煙火氣，讓他的大羅道心變得前所未有的圓滿與通透。
「原來如此……」
多寶道人摸著自己胸口那道被鐵水燙出來的傷疤，喃喃自語。
「法寶再強，不過是外物。這大千世界的生生不息，這人族在絕境中掙扎求存的韌勁，才是真正的大道啊。」
他終於明白了大師兄葉長青當年在崖石上說的那番話。
不當神仙，當苦力。
只有雙腳真正踩在這泥濘的土地上，才能感受到人道氣運的那份厚重。
同一時間。
在部落的另一頭。
金靈聖母化身的村婦，正坐在一台簡陋的木製織布機前。
她的雙手布滿了老繭，食指和中指上甚至有許多被桑蠶咬破留下的血痂。
在她的周圍，圍坐著幾百個年輕的人族女子。
「大家看仔細了。這蠶絲抽出來之後，不能用力扯，要順著它的紋理，慢慢地繞在這木錠上。」
金靈聖母耐心地講解著，聲音溫婉柔和。
「織布的時候，緯線要打得緊一些。咱們東部平原冬天風大，布織得緊了，做出來的衣服才抗風，部落里的娃娃們才不會挨凍。」
那些人族女子聽得連連點頭，有的還拿出自己家裡捨不得吃的野果，悄悄地塞進金靈聖母的懷裡。
「金大娘，您喝口水。您教咱們養蠶織布，咱們部落現在冬天都沒人凍死了。您簡直就是天上的活菩薩。」一個少女滿臉崇拜地說道。
金靈聖母微微一笑，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什麼活菩薩。我也就是個普通的老婆子，多活了些年頭，懂點手藝罷了。只要大家都能穿暖和，我這心裡就踏實了。」
而在華胥部落的中心廣場上。
那裡已經自發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集市。
趙公明化身的中年漢子，正站在集市的最中央，大聲地給兩個因為交換物品而爭吵起來的人族漢子評理。
「你這頭羊雖然肥，但他這把石斧可是打磨了整整一個月的好貨！」
趙公明抓起一把打磨得十分光滑的貝殼，拍在兩人面前的石板上。
「別吵了！以後咱們就按規矩來。這頭羊，值二十個貝殼。這把石斧，值十五個貝殼。」
「你要換他的羊，除了這把石斧，還得補給他五個貝殼！」
「聽懂了沒有！誰要是敢在這個集市上強買強賣，以後就別想再來換東西！」
趙公明粗著嗓子吼道。
那兩人被趙公明的氣勢震懾，乖乖地按照他說的完成了交易，然後拿著各自需要的東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趙公明看著集市上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著那些貝殼在人族的手中不斷地流轉。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絲奇異的光芒。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伴隨著這些貝殼的流通，伴隨著這種公平交易法則的建立。
天地間，有一種非常奇特、非常細微的氣運，正在緩緩地向他的體內匯聚。
這是一種有別於天地靈氣和天道功德的全新力量。
「財運。」
趙公明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停滯了萬年的境界，竟然在這股奇特氣運的滋養下，開始出現了鬆動。
「大師兄說的果然沒錯。深入凡塵，方能看破虛妄。」
截教的這幾位核心弟子，就這麼實打實地在這人族部落里扎了根。
他們沒有施展過一次仙法，沒有顯露過一次真身。
他們陪著人族一起經歷風霜雨雪，一起挨餓受凍，一起抵禦外敵。
他們把煉鐵、織布、交易、曆法這些能夠讓人族更好活下去的本領，一點一滴地傳授了出去。
在人族的眼裡，他們不是高高在上、需要頂禮膜拜的神明。
他們是部落里最受尊敬的長者，是親人，是不可或缺的家人。
而在距離華胥部落數萬里之外的雷澤中心。
一股龐大到了極點的人皇氣運，正在瘋狂地匯聚。那是伏羲轉世之身即將降生的徵兆。
這股氣運之強，甚至在半空中形成了一條若隱若現的金龍虛影，發出一陣陣龍吟之聲。
這等天地異象，自然瞞不過諸天聖人的眼睛。
崑崙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端坐在九龍沉香輦上，目光穿透了重重雲海，落在了那條金龍虛影之上。
「人皇要降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