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葉長青的這番話,就像是在眾人腦海中敲響了一記洪鐘大呂。
人族不滅,截教不朽。
這是何等宏大的格局!這是何等霸道的算計!
和大師兄的這個謀劃比起來,闡教那種盯著一點帝師功德就沾沾自喜的做法,簡直就像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的跳樑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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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寶道人激動得滿臉通紅,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葉長青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大師兄高瞻遠矚,多寶心服口服!」
「多寶這就下界,去給那人族,當個最稱職的打鐵匠!」
金靈、公明等人也紛紛跪倒,齊聲高呼。
「謹遵大師兄法旨!」
葉長青看著這群終於開了竅的師弟師妹,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都起來吧。」
葉長青揮了揮大袖。
「把你們身上的仙靈之氣都收一收,換上粗布麻衣。今日便下界去吧。」
「記住我的話,誰要是敢在凡人面前擺仙人的臭架子。」
葉長青的手,輕輕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我手裡的劍,可不認同門之誼。」
眾人渾身一凜,齊刷刷地打了個寒顫。
「絕不敢忘!」
半個時辰後。
金鰲島的護島大陣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
七八道收斂了所有法力波動、穿著普通麻布衣衫的身影,猶如流星一般,悄無聲息地落向了洪荒東部的蒼茫大地。
葉長青站在崖石邊緣,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元始師叔啊元始師叔。」
「你那群只知道講究跟腳和排場的十二金仙,若是看到了這群在泥里打滾的截教大能。」
「不知道,會不會驚掉下巴呢。」
......
洪荒東部,雷澤之畔。
自那場天河倒灌的滅世浩劫之後,人族在葉長青一劍劃出的絕對安全區內,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繁衍高峰。
經過數千年的休養生息,原本只剩下幾千萬的火種,如今已經猶如星星之火,在這片廣袤的東部平原上徹底形成了燎原之勢。
成百上千個大小不一的部落星羅棋布地散落在這片大地上,其中最為繁盛的,便是靠近雷澤的華胥部落。
這一日,華胥部落外那條泥濘的土路上,走來了幾個衣著有些古怪的「凡人」。
領頭的是一個身材有些富態、圓臉大耳的胖子。他穿著一件粗糙的灰色麻布短衫,褲腿高高捲起,腳上踩著一雙沾滿泥巴的草鞋。
在這個胖子的身後,跟著一個容貌端莊卻刻意用泥灰抹黑了臉頰的女子,以及一個留著長須、揹著個破麻袋的壯漢。
這三人,正是奉了葉長青法旨,從金鰲島下界而來的截教核心親傳。
多寶道人,金靈聖母,趙公明。
「多寶師兄,咱們就非得把自己弄得這麼寒酸嗎?」
趙公明扯了扯身上那件有些扎人的粗麻布衣,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
「我剛才封印法力的時候,差點連辟穀的修為都給封了。剛才走在路上,竟然覺得肚子有些餓了。」
「這要是讓崑崙山的那些傢伙知道,我堂堂太乙金仙巔峰的大能,居然會肚子餓,還不把大牙給笑掉。」
多寶道人停下腳步,轉過頭,一巴掌拍在趙公明的肩膀上,疼得趙公明直咧嘴。
「你懂什麼!大師兄臨走前交代的死命令,你當是鬧著玩的?」
多寶道人瞪了趙公明一眼,神色分外嚴肅。
「大師兄說了,咱們這次下凡,不是來當神仙的,是來當苦力的。你要是還端著你那太乙金仙的架子,趁早滾回金鰲島去,別在這裡壞了截教的大計!」
金靈聖母也在一旁點了點頭,她看著遠處升起裊裊炊煙的人族部落,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大師兄看問題的眼界,遠在你我之上。既然他讓我們這麼做,必然有他的深意。」
「公明師弟,從現在開始,咱們沒有道號,沒有修為。我就是一個普通的織布村婦,你就是一個到處換東西的游商。」
金靈聖母看了一眼多寶。
「至於多寶師兄,你這體型,倒是挺適合去打鐵的。」
多寶道人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搓了搓手。
「打鐵好啊,我本就喜歡鼓搗那些煉器之道。走,咱們這就進部落。」
三人收斂了身上最後一絲屬於仙人的氣息,就像是三個逃荒的流民一樣,混進了華胥部落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對於三十三天外那些動輒閉關一個元會的洪荒大能來說,幾千年的時間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但對於壽命不過百歲的普通人族而言,三千年的歲月,足以讓無數代人經歷生老病死,也足以讓一個部落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華胥部落的東頭,有一間簡陋到了極點的茅草棚子。
棚子裡,終年燃燒著熾熱的爐火。
「當!當!當!」
清脆而有節奏的打鐵聲,從棚子裡傳出,這聲音已經在這條泥土街道上迴蕩了整整三千年。
當然,為了不引起凡人的恐慌,多寶道人每隔幾十年,就會稍微改變一下自己的容貌,讓自己顯得蒼老一些。
等到「老死」之後,他又會化作自己的「兒子」或者「徒弟」,繼續在這個棚子裡打鐵。
三千年來,他硬生生地把自己演成了一個鐵匠世家。
棚子內,熱浪滾滾。
多寶道人赤著上身,原本白白胖胖的身體,如今已經被爐火烤成了古銅色。他的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燙傷疤痕。
這些可不是他用法力作弊弄出來的,而是他真真切切地封印了先天道體,用凡人的肉身,硬生生抗下飛濺的鐵水留下的痕跡。
「老多寶!歇會兒吧!喝口水!」
一個皮膚黝黑、赤著腳的人族壯漢,扛著一頭剛打來的野豬,大步走進了鐵匠鋪。
他毫不客氣地將野豬扔在地上,從腰間解下一個水葫蘆,遞給了正在揮舞大錘的多寶。
多寶放下錘子,用掛在脖子上的破毛巾擦了擦臉上的爐灰。
他接過水葫蘆,仰起頭「咕咚咕咚」地灌了大半壺。
那是人族自己釀造的劣質果酒,不僅苦澀,還帶著一股酸味。
但多寶卻喝得滿臉享受,甚至還愜意地打了個飽嗝。
「你這後生,今天收穫不錯啊。這麼大一頭野豬,夠你們家吃上好幾天了。」多寶笑著說道,語氣熟稔得就像是一個看著晚輩長大的鄰家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