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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太傅之說,禹王黃圖

  丹墀下的青銅漏壺已滴到了第十三響。

  關龍逢行過禮後,對周遭一切熟視無睹。

  微微仰頭,望向最上手的夏桀。

  「王,封禪北嶽一事涉及重大,臣懇求擇日再議。」

  「太傅大人抱病前來,可見憂心國事。」侯移的聲音裡帶著虛偽的關切,隱約藏有諷刺。

  「但封禪儀軌已入章程,大人若有建議,可寫成條陳遞入相府。」他向侯移使眼色,後者立刻上前扶住關龍逢,「來人,送太傅大人回府休養。」

  關龍逢說過一句話後就不再多言,任由侯移的手按在自己肩上。

  干辛望著關龍逢身影,嘴角勾起冷笑——夏桀已算答應封禪,之後只要他踏上封禪台,戴上他們準備的玄玉冠,一切便成了。

  夏桀靠在龍椅上,望著殿內忙忙碌碌的身影,心中滿是得意。披著廣袖站在雲霧裡。此刻,他只看見丹墀下金光閃爍,彷佛大夏的萬年國運,正隨著封禪的籌備,滾滾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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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封禪北嶽一事涉及重大,臣懇求擇日再議!!!」

  抖肩甩落侯移的手掌,關龍逢聲音更加高亢。

  「老匹夫!」

  夏桀啪的一聲拍到大椅扶手之上,「朝會將散,你竟敢攪局?」

  他看見關龍逢的右肩幾乎要壓到膝蓋,懷裡的竹簡用禹王廟古槐的荊條捆著,眼中湧起一陣厭惡——這老東西總拿禹王說事,當寡人是三歲孩童麼?

  「王,老臣有《黃圖》十二卷……」關龍逢話未說完,夏桀已抓起案頭的青銅鎮紙砸過去,鎮紙擦著老人額角飛過,在殿柱上砸出凹痕。

  「寡人讓你查太傅府卷宗,誰讓你管起田賦了?」他的聲音像淬了毒的鞭子。

  「是不是覺得寡人近年寵信相國,你這三朝老臣就敢騎在寡人頭上?」

  干辛淡淡望著這一幕,心下忽地升起種預感。

  夏桀這位大夏人皇,他們所「侍奉」的君王貌似無需等到封禪,現在已逐漸成為了自己這方一員。

  雖不清楚原因,也過於突兀,但心魔於干辛而言就是無上存在。

  再難以置信之事,只要關乎心魔他都會相信。

  關龍逢額角滲出的血珠滴在竹簡上,卻仍死死盯著夏桀,一個死諫的硬骨頭。

  侯移適時跨前半步,低聲道:「王,關大人怕年老體弱,神志不清了。」

  「神志不清?」夏桀突然冷笑,伸手扯下冕旒,金絲玉珠嘩啦啦散落在地。

  「好個神志不清!來人,把他的《黃圖》燒了!」

  他看見關龍逢驚恐的眼神,心中莫名暢快。當年在太學,這老東西總板著臉講「克己復禮」,現在終於知道怕了?

  「王不可!」關龍逢突然跪倒,竹簡「噹啷」砸在丹墀上,震落三枚刻著禹王箴言的玉扣。

  「這是禹王劃定九州的田賦圖,是大夏立國的根本啊!」

  他抬頭時,左眼已被血漬糊住,「相府私改田賦,苛虐百姓,這是亡我大夏的根基!」

  夏桀的怒火突然漲到頂點。

  「夠了!」他猛地拔劍,劍身在燭火下泛著冷光。「你說相府貪腐,可有證據?」

  關龍逢顫抖著解開荊條,露出裡面十二幅帛畫,每幅畫角都蓋著太傅府的血印:「王請看,這是夏桀元年的田賦帳冊,是老臣從相府地窖……」

  「住口!」夏桀的劍尖突然抵住關龍逢咽喉,老人的血珠滴在劍身上,發出「滋滋」的響。

  「你私闖相府地窖,盜竊官糧帳冊,該當何罪?」

  「老臣盜的是國法!」關龍逢突然慘笑,脖頸向前一送,劍尖刺破皮膚。

  夏桀的手突然發抖。

  他看見關龍逢的白髮上沾著槐葉,想起小時候這老東西總在槐樹下講大禹治水,心中一陣煩躁。

  餘光掃過殿內,諸侯們都低著頭,只有雷侯的目光像刀一樣剜過來,他突然暴怒。

  「寡人不需要看!寡人是人皇,是天命所歸,輪得到你這老匹夫教訓?」

  侯移適時上前,按住夏桀握劍的手:「王息怒,關大人年事已高,許是被妖人迷惑了心智。」

  他向干辛使眼色,後者立刻會意,從袖中取出一卷黃綾:「王,這是太傅府屬官的供詞,關龍逢私通叛軍,圖謀不軌!」

  「好個私通叛軍!」

  夏桀的劍突然揮下,削斷關龍逢半幅衣袖。

  「你不是要呈《黃圖》麼?寡人就讓你看看,大夏的天命在寡人手中!」

  他抬腳踢翻關龍逢懷裡的竹簡,帛畫四散飄落,禹王的箴言被踩在腳下,「來人,把關龍逢拖下去,太傅印信暫由相國代管!」

  關龍逢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血沫:「王還記得禹王在塗山會盟時說的話麼?『苛政猛於虎,則社稷危如累卵!』您踩碎的不是《黃圖》,是大夏的民心啊!」

  「民心?」

  夏桀突然揪住關龍逢的白髮,強迫老人抬頭看著自己。

  「寡人的馬車駛過街道,百姓都山呼萬歲;寡人的酒池開宴,諸侯都爭相獻寶——這就是民心!」

  他鬆開手,老人的頭顱撞在青玉磚上,發出悶響,「把他關進天牢,什麼時候認錯,什麼時候放出來!」

  干辛和侯移交換了個眼色,心中暗喜。

  他們看見關龍逢被拖走時,懷裡攥著帛畫上面「民為邦本」四個字已被踩得模糊,卻仍透著血色。

  「退朝!」

  夏桀甩袖時,袍角掃過地上的《黃圖》,帛畫上禹王的面容被撕裂,彷佛在無聲控訴。

  他踩著散落的玉珠和竹簡,心中一陣暢快——終於除去了這個整天嘮叨的老東西,以後耳根清淨了。

  殿外,暮色漸濃。

  關龍逢的血腳印在青玉磚上蜿蜒,像一條即將乾涸的河流。

  丹墀上,雷侯默默撿起最後一片帛畫,上面「克儉」二字已被血浸透。

  他望向關龍逢消失的方向,攔住已被憤怒沖昏的子履,沉默不語。

  如今干辛,侯移二人的目的,明里暗裡加入正黨的諸侯,夏桀的暴怒和昏庸,全都徹底暴露出來,是敵是友也盡皆清楚。

  之後就該是他的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