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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千人啟奏,封禪北嶽

  丹墀下的青銅漏壺已過七響,依時間而論也算過半。

  干辛看眼側方的空席位,袖口那截染著硃砂的帛角正被殿內穿堂風掀起又落下。

  事已至此,也該展現出真實意圖了。

  「王,如今國內動盪皆因北境不穩,氣運虛浮。」

  干辛的聲音在三十六根蟠龍柱間盪出清越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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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歲臣遣太卜令登山,得『玉祥』之兆;今春又有山民見雲霧中現廣袖修士,手捧嘉禾,足踏玄玉台。」

  他一招手,身後便有名正黨司臣手捧黃綾快步上前。

  「幸天佑我大夏,此為北嶽主峰之靈,自禹王治水後隱於雲霧,今感王德政,特現聖像。」

  干辛嘴角勾起,徐徐將黃陵展開,其上有道輪廓在燭火下若隱若現。

  侯移適時跨出半步,高撥出聲,「陛下明鑑。」

  他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顫音,「山民傳歌『玄玉現,嘉禾生,北嶽靈君賜豐年。」

  他偷瞄干辛,見後者微微頷首後繼續道,「臣斗膽請王封禪北嶽,親祭靈君,祈願大夏萬年昌隆。」

  殿內響起此起彼伏的衣袂聲。

  青州侯第一個越階,雙膝跪地。

  「陛下,臣治下的雪魄精魄礦脈近日湧現金漿,礦脈深處石壁刻有古字『靈君臨,金漿出』,此等祥瑞,千年未遇!」

  於廣侯緊隨其後,同青州侯並列跪下。

  「王,近日臣治下民間傳言求靈君庇佑,此為民意,望王封禪北嶽。」

  隨著二人出列,接二連三近百之眾越階跪下,口中高呼。

  「望王封禪北嶽!!!」

  夏桀的冕旒輕輕晃動,望著丹墀下百位諸侯相繼出列,玉笏如林,心下沉寂。

  干辛侯移垂手而立,嘴角掛著此言又恭順的笑。

  在百餘諸侯連聲高呼之際,殿內沉默之時,有道聲音驀然響起。

  「陛下,封禪乃大禹以來的國之大典。」

  自始至終默不作聲地雷侯越階而出,執禮作揖道。

  他故意加重「大禹」二字,「封禪乃國之大事,需備三載,祭器、輿服、儀軌皆有定製,倉促行事,恐違祖制。」

  「雷侯此言差矣!」侯移突然插話,臉上掛著刻意地驚詫。

  「靈君顯聖,正是大禹先王在天有靈。」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黃綾,「臣已著宗伯寺查《夏訓》,此乃改朝換代之兆——如今靈君現於陛下治下,正是大夏興盛之徵!」

  殿內響起倒抽冷氣的聲音。

  冀州牧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看見侯移手中的《夏訓》註疏邊角發脆,分明是新刻的偽經,而所謂「靈君顯聖」,不過是相府細作在北嶽山麓假扮的把戲。

  見雷侯終於開口,他也同樣越階而出,玉笏邊緣的缺口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王,巨鹿郡百姓已啃食樹皮三月。」他猛地指向先前那張繪滿餓殍遍野地絹畫,「相府的賑糧十車九空,此刻談封禪,談靈君,置百姓於何地?!」

  冀州牧聲嘶力竭,企圖將干辛侯移上論的封禪之事壓下。

  干辛視線側移,打量著冀州牧。

  他沒想到如今情形下冀州牧居然還在朝會上揪著賑糧一事不放,更沒想到雷侯將將這個膽小的傢伙教唆到這般成都。

  餘光掃過夏桀,見其目光在絹畫上停留,心中一緊,立刻換上痛心疾首的神情。

  「冀州牧何出此言?」他踏前半步,「北嶽靈君示現,正是為解民生疾苦。」

  殿內諸侯的私語聲漸漸變大。

  「陛下,機不可失啊!」青州侯突然提高聲音,言語之懇切任誰都難道不是。

  「北嶽靈君顯世是我大夏之福,臣願出青壯萬人,為王修建封禪台!」

  「臣等懇請陛下封禪北嶽!」緊接著又有數十位諸侯突然集體跪下,玉笏觸地發出整齊的脆響。

  丹墀之下玉笏如林,宛若匆匆林木i,幾乎徹底遮住了雷侯,冀州牧等人的身影。

  「陛下。」

  干辛趁熱打鐵,從袖中取出鎏金符印,印面刻著玄玉台紋。

  「臣已為陛下擬好封禪儀軌,首祭靈君,次祭大禹先王。」他雙手高舉鎏金符印,言辭懇切。

  「屆時九州諸侯齊聚北嶽,必讓天下知陛下乃天命所歸。」

  夏桀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敲出急促的響,冕旒下的目光掃過諸侯們殷切的臉。

  縱使心中五味雜陳,怒火難掩,可現在仍不是時候。

  視線掃視,夏桀極力壓抑著眸中清晰,突的看見雷侯,冀州牧,以及十數名仍站著的諸侯。

  「眾愛卿為何不跪?可是不滿北嶽靈君一事?」

  雷侯的喉結滾動兩下,眸中首次閃過情緒。

  他和玄侯的計劃……

  側眼看見干辛侯移交換了個不易察覺的眼色,深吸口氣,雷侯緩緩跪下:「王,封禪之事,容臣等再議——」

  「不必再議!」夏桀突然起身,冕旒上的玉珠嘩啦啦作響。

  「靈君顯聖,諸侯齊心,此乃天意!」他望著干辛手中的符印,彷佛看見自己戴著玄玉冠站在北嶽之巔,接受萬民朝拜。

  干辛侯移等千餘正黨司臣諸侯見夏桀這般,心下皆泛起喜色。

  「王高見!」

  「著相國府全權督辦封禪儀軌,十五日後啟程北嶽!」

  夏桀聲音落下,殿內響起山呼萬歲的聲音。

  干辛,侯移二人立刻跪下領命,附低的眼中閃過絲皎潔。

  而就當山呼海嘯,一片澎湃之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突兀響起。

  「王!」

  殿外突然傳來通報,聲音裡帶著異樣的顫抖,「相國關龍逢,求見!!!」

  夏桀隱於後的眉峰不做變化。

  兩扇紫金門扉緩緩推開,關龍逢懷裡抱著半人高的竹簡踉蹌而入。

  竹簡邊緣纏著禹王廟的殘旗。老人的左臉腫得發亮,顯然是被人打過耳光,卻仍死死盯著夏桀的冕旒。

  「關愛卿,你……」夏桀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干辛所打斷。

  「關龍逢,諸侯朝會此等盛事你卻遲到,將王置於何地,將大夏置於何地!」

  干辛神色狠厲,盯著關龍逢。

  本以為這條老狗是怕了,未曾想現在居然出現。

  「王。」關龍逢並不理會幹辛,快步上前跪地行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