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暴雨般肆虐,狠狠拍打著常府西跨院的雕花窗欞。
假山下的池塘被狂風衝擊,池水在地面上積起一個個小小的水窪。
密室里,三盞青銅燈樹散發著昏黃而微弱的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牆上那幅《九州堪輿圖》上,彷佛是三道無法抹去的印記。
子履捏著半片染血的玉珏,燭火下,玉珏上的「干辛」二字陰文清晰可見,彷佛那血跡就是從字縫裡滲出來的。
「為什麼北嶽那裡會有這個東西!」子履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枚釘子,釘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裡。
常浩赤著上身坐在角落,肩頭有道猙獰的箭傷。他正在用燒紅的烙鐵烙燙,在與肉接觸的滋滋聲里,常浩忍痛悶哼,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在和關龍逢告辭回府的路上,他一行人忽遭襲擊,常浩的箭傷便是那時所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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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玉珏便是在那群襲擊死士身上搜出來的。
「北嶽封禪,還有干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子履死死攥住手中玉珏,雙眼通紅。
然而密室內卻安靜難言,子履忽然拔出腰間匕首,猛地站起作勢就要衝出密室。
「坐下!」雷侯將戰刀「鏘」地一聲釘入地圖上的太青山脈,刀刃在青磚上擦出火星,彷佛要將心中的怒火也一併點燃。
這一聲內涵諸侯之威,縱是子履也被震在原地。
雷侯眸子掃過二人,從袖中抖出三隻信箋。
「這件事本不想牽扯到你二人,但現在……」
說到這,他嘆息出聲,將信箋攤在桌上,其上泛黃字跡斑駁。
「冀州牧的幼子前幾日失蹤了,種種情況表明這件事和干辛侯移二人脫不開關係。」子履的指尖划過信箋,彷佛是在勾勒一幅巨大的陰謀網。
「我和冀州牧透過信,只要讓他的家人去我雷部族,護住冀州牧家人安危,他就願做第一個彈劾干辛的司臣。」
話落,雷侯再將第二個信箋攤開。
「還有梁州的圖侯,答應發兵七十萬,並且諸侯朝會之上會鼎立支援我等,條件是玄部族讓出三處靈脈礦,這件事玄侯已經答應了。」
常浩聽罷,不忿道,「光靠幾個軟骨頭諸侯有什麼用?」他踢了踢腳邊的青銅藥鼎,發出沉悶的聲響,「那群老狐狸,怕是早就等著這一刻了。」
「我當初就不該任由著你的性子,現在就一個莽夫連常書都不如。」
雷侯冷哼一聲,表現出對這位嫡長子的不滿。
被這麼說過一句後,常浩鬱悶的閉了口。
當初就是玩不起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他才選擇離家投戎。
雷侯緩緩將三份信箋按在桌上。
「第一份,冀州牧,以及他那一派系的諸侯,司臣。
第二份,梁州雖混亂,甚至我懷疑大多數都偏向干辛所在的正黨,但圖侯野心不小,不願屈居他人之下。」
將這兩份信箋分別推給子履和常浩。
「這些勢力都是可以利用的。」
「可就憑這些,根本無法和干辛侯移相抗衡,那二人……」
結果常浩的話語換來的則是雷侯的白眼。
「此事過後你回家,若仲不在,你就和浩好好學學,你是家中嫡長子收了這股子莽夫勁。」
這句話說完,雷侯則在心中悄然補充一句「談若還能活著。」
「至於這第三張信箋……」他的指尖叩在桌沿上,「明日諸侯朝會上,關相會當著所有諸侯的面去……」
聽清楚雷侯話語後,子履,常浩二人眸子皆不受控制的擴大,濃郁的不可置信幾乎要溢位。
「好了,此事便是這般,之後莫再多問,莫繼續提起。」
雷侯聲音有些低沉,但不願再繼續過多做出解釋。密室里再度陷入死寂,唯有青銅燈樹的火苗在寒風中搖曳。
沉默不知多久後,子履也學著雷侯的模樣將玉珏放在桌上,指尖在其上陰文上反覆摩挲,「可這個玉珏又是為何。」
他緊接又自問自答道,「以干辛行事縝密的風格,即便想要我等性命,怎麼會在死士身上留下如此明顯的證據?」
常浩包裹著傷口:「說不定是障眼法。或者……」
「或者干辛故意讓我們拿到這個,亦或是有人借干辛之名,想要我等知曉這件事。」
雷侯緊接道。
子履猛地抬頭,眼中神色不定,「舅舅的意思是還有人知曉干辛的謀劃,想藉此來?」
言語間,他不由握緊袖中一物。
那是當日離開玄上府前,他求常空後得到的物品。
雷侯搖頭:「不過猜測罷了。」
語氣悠悠,意有所指。
二人這般,都互相清楚各有隱瞞。
雖這般情形互相不應該有所欺瞞,理應相互扶持,坦誠相待,可人畢竟是人,沒有私心何來叫人?
「這些稍後再論。」常浩對這些並不感冒,「太青山脈戰事急迫,若不在朝會時迫使諸侯發兵,恐怕難撐了。」
這話也是事實。
「明日我會順應關相想法,期間啟奏請調諸侯聯軍。」雷侯視線划過堪輿圖,最近幾日每時每刻都會有太青山脈的戰報送來。
毫無徵兆間,子履忽地將一物取出拍在桌上。
「雷侯,明日若……這玄鳥令你便……」
看清子履取出之物後,另外二人皆是大驚。
無他,此物為玄鳥令,且為玄部族真令,持有此物者便為玄侯,可調動玄部族內一切。
「子,此等珍貴你莫要亂用,快快收好!」雷侯匆忙出聲,常浩也同樣。
「不。」子履搖頭很是堅定。
「我無以為報,便以此為雷侯再添筆籌碼。」
「收下吧,我還沒老到需要小輩來做這些。」
常殷突然起身揪住子履衣襟:「你這是何意!你我兩家數代交情難道都信不過嗎,非要用此物來羞辱我等!」
常殷情緒激動,顧不上傷勢單手林奇子履,咆哮道。
來到斟鄩短短几日,混亂和壓抑完全包裹著幾人。
「交情是交情,那你雷部族死人該如何算。」子履任由常殷拖拽著自己,冷聲道。
雷侯沉默坐著,「都坐好。」
聲音不大,卻極其威嚴,更有淡淡的赤金繚繞在雷侯雙眸之間。
話語宛若炸雷響在常殷腦海中,他下意識鬆手。
「玄鳥令我收下了。」
「父上!」
聞言,常殷更加著急,急迫呼喚出聲。
然而雷侯連正眼都未去看常殷,認真注視著子履。
「你們這些年輕人如何想,我不過問,你和仲之間謀劃了什麼我也不過問。」
輕叩桌角,雷侯語氣低沉。
「但朝會之事,有我在,必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