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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雙相弄權,朝會前夜

  夜深的寒風凜冽如刀,就這一夜不知有多少人會在街角陰暗中徹底閉上眼睛。

  但這一切除過卯時三刻的相國府。

  後誠廳暖閣。

  「啪嗒「一聲,那顆來自西域,一串價值萬錢的葡萄被干辛捏得稀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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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紅汁水濺在侍女捧著的雲錦上,可小丫頭愣是咬著嘴唇不敢亂動,任由汁水流入眼中,酸疼難忍。

  「就冀州斬侯家的那兔崽子。」干相國翹著二郎腿,金線繡的蟒紋在燭火下直晃眼。

  「打死個賣炭的算屁事,值當他爹整百十車獸金炭來賠罪?來見過你後還這般膽小,真不知哪來的魔心」

  侯移正蹲在鎏金炭盆前賣弄著幾隻山芋,聞言「噗嗤」笑了兩聲。

  「我的相爺喲,您昨兒不是剛說地龍燒得燥?」他拿火鉗扒拉炭灰,火星子濺到蜀繡地毯上。

  「得了,你到底怎麼和斬侯說的,明日就是諸侯朝會,他為冀州大諸侯馬虎不得。」

  然而侯移並不心急,自顧自的繼續道。

  「要我說,就該讓斬侯把三座鐵礦的地契順便夾在炭里送來,多點算點。」

  侯移說著,也不嫌燙將那幾隻烤山芋的皮剝開,如玉般的鮮嫩肉質顯露而出,很是喜人。

  就這一隻山芋,整個大夏產不出來千隻。

  「畢竟只是個庶出,斬侯太老了,他嫡長子更傾向於關龍逢那條老狗。」輕咬一口山芋,侯移道。

  見對方終於烤好山芋,干辛盤腿回到塌上,「來下一盤。」

  侯移將手隨意在身旁侍奉婢女胸脯上抹過,坐到干辛對面。

  干辛捏著和田玉棋子,「啪」地按在青玉棋枰上,震得案頭金絲籠里的畫眉撲棱翅膀。

  「還有冀州牧這老匹夫,明面上阿諛奉承,前幾日暗中給玄侯送了千兩精鐵,還有意調兵去太青山脈。」

  侯移隨手落下一子,隨後拿起金錯刀開始削著哈密瓜,琥珀汁水順著刀尖滴進琉璃盞。

  「急什麼?他家二公子還在太學背書,就今早」刀鋒突然一挑,果皮連成長蛇懸在半空,「至於學的如何我不清楚,但我估摸著現在雙手雙腳應該被泡發了。」

  說罷,侯移將果皮丟到身旁婢女臉上,而那婢女連忙跪著上前,用身體擦乾淨其手上的污漬。

  「我可聽說冀州牧最疼這小崽子?」

  侯移忽然將吃過一口的哈密瓜甩進炭盆,火苗「騰」地躥起三尺高,隱約顯出個被鐵鏈鎖著的少年輪廓。

  就這一個蜜瓜,賣出去少說能讓十口人家渡過這寒春。

  干辛隨意的用指甲敲了敲盛瓜的翡翠盤笑道,「可不是,今日差人瘋了般在斟鄩尋那小崽子。」

  說著他突然掰斷果蛇腦袋,「不過得讓那老匹夫失望了。」

  匆匆一盤後,二人也失了興致,結伴緩步走在金鱗池畔。

  侯移倚著漢白玉欄杆撒魚食,錦鯉金鱗映著月光晃人眼,而於這些許光亮間依稀可見幾具發脹的影子。

  干辛則更為悠閒,「雍州的鄭侯倒是個硬骨頭,就是可惜啊。」

  嘴上說的可惜,但他嘴角卻掛著莫名的笑。

  「去,將那條魚撈上來。」干辛眸子忽地一亮,朝身旁僕從吩咐道。

  僕從趕忙撈起條鼓肚紅鯉,雙手捧著。

  「將魚腹刨開。」

  「是。」

  刀尖劃開魚腹,一顆帶血的珠子滾入鎏金托盤,

  「瞧瞧,這魚腸里竟藏著玉珠!」

  干辛故作驚訝出聲,探手捻起那顆帶血珠子,「巧得很,鄭侯夫人最是喜愛這顆珠子……」

  而於池中,一具慘白臃腫的女屍起伏不定。

  侯移丟盡手中魚食,取過只如血般的葡萄酒。

  二人緩步沿著池塘慢行,夜光杯沿沾著印記。

  「明日就該諸侯朝會了。」他忽然彈指將酒液射入池中,魚群霎時翻起白肚,「那群挪不動窩的牆頭草也該動動了。」

  隨著酒夜入池,水面突然映出關龍逢那道略顯佝僂的身影。

  「你我二人礙於天魔將命令暫時不動他,現在居然還敢去見雷侯。」

  望著池中那道身影,侯移咬牙切齒道。

  「不急,明日他也該……」

  話音變低,二人相視,碰杯大笑出聲。

  雲層愈厚,將瑩白盡數遮蔽。

  「北嶽封禪一事籌劃如何了。」干辛道。

  於黑夜中,侯移略顯木訥的面上露出殘忍。

  「北嶽那邊基本成了,氣運,人祭,神祗都齊備,就差咱們人皇陛下一紙詔書。」

  干辛聽著,同時抬手用只鎏金壺澆灌著紫砂貔貅茶寵。

  滾燙的茶水滴落,落入下方一名跪著的僕從手上,噁心的水泡頃刻長出。

  隨著茶水澆灌,茶寵嘴巴忽地大張,一隻布帛顯露而出,由小變大。

  干辛拿過布帛,將茶壺放在僕從腦袋之上,仔細閱讀起來。

  「徐州牧,還有瓊高侯,韓侯,曲侯,王容侯……」越看,干辛眸子越亮。

  「徐州也算是我等囊中之物了,再加上冀州,青州,揚州、荊州,梁州這五州,單純雍州,徐州,兗州這三家已然掀不起任何風浪。」

  「況且他們內部也自顧不暇。」

  侯移也冷笑出聲。

  干辛收好布帛,藉著一旁的火盆引燃。

  「既然咱們那位人皇都糊塗了這麼多年,那咱們搭台子,讓他繼續糊塗下去。」

  「等屆時在北嶽斬了劉寺人,閹人的血正好祭旗。」

  二人一唱一和間,離開池旁,隨著晃蕩的金絲燈籠轉過迴廊。

  燈光綽綽,依稀照見假山下捆著的一道人影,「喲,這不是關相國的高徒麼?」侯移繡鞋尖碾過書生手指。「你這自己抄錄的《禹貢》是要給我賀壽?」

  一名書生模樣的年輕人被全身赤裸被捆在假山下,他全身血痕,一隻眼睛內黑黝空洞,雙手指甲盡數被拔除,模糊一片,十隻腳趾更是不翼而飛。

  干辛慢悠悠踱來,雪狐毛沾著血珠:「你這般優秀的年輕人,不為國效力豈不可惜。」

  說罷,干辛抬手連拍三下。

  隨著第三巴掌聲落,三道黑衣人影驀然顯現。

  「看好了,這可是明日給關相的一個大禮。」

  十二扇雕花窗忽然齊齊震顫,簷角銅鈴無風自動,東方既白,諸侯朝會的鐘聲響徹玄都。